送走了张鹤真人,已经是下半夜了。李无逍和秀格轮流给顾暄输送内力,顾暄问李无逍:“你们青城山的道士是不是都会预测命数之类的?不然真人怎么算到了我今日在这儿有血光之灾?”
李无逍摇摇头,道:“并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准,而且随意窥探他人命数会遭受反噬的。”
顾暄点点头。那她师父又如何预测到她的危险呢?他也曾窥探过自己的命数吗?奚连这人神秘色彩很重,在拜入云庄前不知师承何处,徒弟几人甚至不知道他的家乡在哪儿。
他就像一阵飘过人间的风,来去自由,时间一到又走了,连个影子都找不着。四人这几年费尽心思也找不到他的下落。
因为顾暄受伤,秀格和李无逍原本打算在此地多停留几日,顾暄却说不必,她想在南疆疗伤。如此,几人便休整几个时辰,马不停蹄赶往南疆。
南疆的服饰颜色偏重,不是玄黑深灰就是藏青藏蓝,一水的漂亮人儿带银饰,比如腰间或脚踝处挂几个小铃铛,走起路来清脆带响。
见阔别许久的秀格带回两个人,一男一女,男子相貌周正,女子的容颜更是风华绝代,一群人便误以为她带了心爱的人回来。于是就发生了以下这幕:
三人进入南疆中心区域,七弯八绕,穿过沼泽与密林,最后来到一个山清水秀的村子。祭司和长老早早收到信,派了人守在入口处。
一见面,三人就像被围观的猴子,顾暄和李无逍更甚,受到了来自南疆百姓的强烈的好奇注视。
一个年轻女孩挽着秀格的胳膊,嘻嘻笑道:“姐,哪个是你的心上人呀?这么久不见,长辈们都盼着你带个郎君回来。”
另一个年轻男孩道:“我觉得是那个姑娘吧,她长得真好看,秀格姐姐不是说喜欢长得好看的吗?这男子有点眼熟啊,上次秀格姐姐把他带回村子,不是说那是她的朋友吗?”
李无逍:?
另一个声音冒出来,附和同伴的话:“对对对,我好久没见到这么漂亮的人了……姑娘你叫什么名字?秀格对你好吗?”
“哎呀,没准两个都是呢……”
顾暄见自己意外成了秀格的心上人,哈哈大笑,连积郁了几日的内伤都顾不得了。秀格假装没听到这些问题,带着二人去见祭司和长老。
跟在后边的李无逍则是不断澄清:“谢谢谢谢,我才是秀格的心上人,不要认错人了,旁边这位是我们的朋友哈。你们这么热情我会不好意思的……”
顾暄在南疆待了半个月。除去最初闭关那几日,剩下几日她处理完云庄传来的堆积信件,得空时便是在这个村子里到处转转。
南疆钟灵毓秀,百姓热情淳朴,男女都有一副唱歌的好嗓子。待在这儿数日,顾暄都觉得心情畅快了不少。
第十一日,顾暄找到秀格和南疆大祭司。南疆大祭司是个年逾六十的妇人,她的手里握着一个白玉盅,神色凝重,用大梁官话缓慢地问:“你真的想好了?”
顾暄坦然地笑了笑,“反正也有解药不是吗?劳烦二位了。”
秀格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她的手里握着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
顾暄把袖子一挽,露出一截莹白的手臂,秀格握着匕首的手有些抖。
顾暄用空着的那只手握着秀格空着的另一只手,淡笑道:“动手吧,没事的。”
秀格再次睁眼时,握着匕首往那截手臂上一划——手臂上多了道一指长的伤口,血珠正从里边冒出来。她接过大祭司手中的白玉盅,打开,拿出一只只有指甲壳那么大的墨绿色虫子,放在那道伤口附近。
那虫子像死了一样躺了片刻,然后动了动,往血味的来源处爬去,慢慢消失在血里,最后进入了那道伤口。
顾暄吃了两枚丹药,用布条包好伤口,朝大祭司行了个大礼。随后她整理好着装,看着身旁脸色仍然苍白的秀格,主动挽起她的胳膊,笑道:“我没事的,一点都不疼……李无逍要回来了,我们今晚吃什么?”
第十五日,即是九月十二,秀格和李无逍以及热情的南疆百姓送别顾暄。顾暄拜别她们后,离开南疆,并没有直接回京。
因为巫骨再一次爆发了。
这次无间尤为阴险和恶毒,中毒的人几乎都是不会武功的百姓,而且在挑人上也“别有用心”,专门挑有家人的,一家选一两个人。
因为巫骨的解药研制有限,中毒尚浅的修士可以辅以银针用内力逼出来,但不会武功的常人中了毒只能祈望早些发现,不然只有死路一条。
顾暄路过一座小城时发现这一问题,即刻传信给顾映、谢霁、谢予和谢承礼等人,着重提醒太子做好准备。
自古君舟民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大部分中了毒的百姓被发现时只有死亡这一结局,对于其家人和城中其他百姓而言,是很残忍的。若地方官府处理不当,很容易引起暴乱。
虽说宣景皇帝特许巫骨爆发时,地方郡守可酌情调动军队镇压,但铁律之下也有人情,当明知道结局已是死局的时候,人会舍得自己的亲友被带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