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猜的。”沙都东的脖子伸高了二里地,敛去周身吊儿郎当的气息,“你那身衣服,用的布又厚又死板,难看的紧。偏偏你们庄主就爱这种料子,这种又贵又难看的布,除了她还有哪个二傻子会买。”
“我就爱买,不行吗?”
“还有你那头发,都被风吹成什么样子了。好好的山庄周围全是湖,到哪都要用飞的,就是铁打的发髻也扛不住。”沙都东有些嫌弃地看了她的头发一眼。
季倾脸色微僵,不自然地朝自己的头顶摸去。入手有点乱蓬蓬,拽也拽不出来,竟是与白玉发簪缠住了。她边小心捋着头发,边笑道:“你倒是有点小聪明,这察言观色上的功夫,比你那算命的本事强多了。”
“打听消息哪有算命卜卦的来钱多呀,都是要讨生活嘛。你日后若是有什么秘辛想打听,欢迎来找我,包准的。”沙都东顺便给她倒了一盏茶,轻轻推到她的面前,“不过这也要看情况收费,什么鸡鸭鹅的消息和皇亲国戚的消息肯定不能一个价不是。”
“鸡鸭鹅的消息你都能知道?真想不到你还有如此大的神通,在下佩服。”季倾摇晃着茶盏看他,语气中满是对他的赞赏。
“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我就是打个比方。”沙都东一噎,连连赔笑道。
“那我还真有个事想跟你打听。”季倾将喝完一半的茶盏搁在桌上,抬眼看他,“你说这茁晖县的县令,他日后的运势如何?”
沙都东噗嗤笑了,桃花眼中盛满星辉,双手按着桌面向前问她:“姑娘,我又不是神仙,何况又没有生辰八字,哪能知道他日后如何。”
季倾撇撇嘴,有些失望,不想看他。
“不过若是姑娘和他有仇,那就要失望了。从他的面相上看,此人日后必将飞黄腾达,富贵无极呢。”见她吃瘪,沙都东心情却是大好,拿起茶盏自顾自啜饮起来。
“富贵,他?”季倾冷笑出声,心想这莫不是在故意气我呢。她茶也不想喝了,直勾勾看着眼前正在喝茶的沙都东,盯得他身上直发毛。
“方才还说你有些本事,现在看起来有待商榷。这样,问就问个大的,”季倾伏低身子,轻声说,“我想问皇帝是怎么死的,这你知不知道?”
“噗——”沙都东刚喝到嘴里的茶喷了一地,惊恐地看着季倾,急切地小声道,“你你你,不想活了?”
“这里就你我二人,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季倾的倔劲也上来了,心想我非要问出来不可,威胁地笑道,“还是说,你准备去检举我?”
“那当然不敢了。”沙都东又挂上一脸假笑,起身慢步走到大门前。季倾幽幽紧跟在他身后,握着桃木剑,准备等他一逃跑上去就是一刀。他却只是张望着关上了店门,回身附在季倾耳侧,声音像一片羽毛挠在耳廓,“这个我还真知道一点。”
他说话间温热的鼻息落在季倾的脖颈,痒得她一个机灵,后退了半步。鼻尖萦绕着他周身发甜的清香,让她没由来想起方才喝过的梨香酒。
见她躲避的模样,沙都东轻笑一声,大步走向桌畔坐下。季倾留意起他的衣袍,灰白的衣袍轻盈如纱,衣摆随着脚步荡起层层波澜,还真与山庄的布料大不相同。
“以为你是个胆大的,没成想只是个嘴硬的。还在那里傻站着,怎么,敢问不敢听回答?”
“谁不敢听了。”季倾哪能经得住激,倔劲登时又起,快步走到他对面一屁股坐下。
“一百两纹银。”沙都东探头对她轻道,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多少?”
“一句话一百两。”
季倾再次被气笑,她算是彻底看清了,这奸商是一点良心都没有的,消息都要按句收钱:“这位公子,你的嘴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