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小院的木门,不远处是一望无际弥漫着淡淡瘴气的山林。淡青色的雾气如烟弥漫,诡谲树木遮天蔽日,隔绝了一切可以穿透树林的天光,只剩一眼望不到头的幽暗。
踏进林中,冬日的积雪已然全部消融,雪水与泥土搅成满地泥泞,没走几步就已经沾满了鞋面裤脚。黏腻的泥土混着腐叶扒在鞋底,沉甸甸坠着脚步。往后每往深处走一步,就显得格外艰难沉重。
这片山林广袤无边,且昨日几人昏迷前正处于瘴气侵体、神志不清之际,想找昨日昏倒的地方谈何容易。祝失走在最前方开路,郑怀盈和刘疏简分守两侧,季倾跟在最后,向四周查看有没有熟悉的风景。
寻了半晌依旧毫无头绪,祝失使出红绸攀住一旁的树梢,腾空跃至其上,脚步在伸至最高处的侧枝上站定,狂烈的寒风吹动他白发肆意飞扬,如浸雨暗云遮了眉眼,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的衣摆被风撕扯着聚散,下缘坠满的银铃不住碰撞摇响,连同他整个人都在半空似乎摇摇欲坠。季倾一时担心不已,围在那棵高高的树下,拉磨般一圈圈不停踱着步。
刘疏简见她这般,忍不住打趣:“行了师妹,就由着他显摆吧,祝师兄的绝学就是轻功,要是真能被风吹下来,我就当他这些年是吃白饭长大的。”
季倾回头望去,果然郑怀盈也在一旁抱着胳膊,饶有兴致盯着树顶的祝失看,哪有半点担心的样子。
季倾这才稍稍放下心,不再围着树转来转去了,可目光还是紧盯着最高处的那抹身影,分毫不敢移开。
“祝师兄!”刘疏简将手围拢在嘴边,朝半空中那点蓝大喊。
季倾被刘疏简这突然嗷一嗓子吓了一跳,浑身打了个激灵,紧盯着他瞧。
“季师妹放心不下你!”刘疏简狡黠地往季倾脸上看了一眼,嘴角忍着轻笑,接着扬声补了一句。
“谁放心不下了,我才没有。”季倾一下成了个大红脸,又气又好笑斜瞪着他瞧,转身去跑到郑怀盈身边告状,“师姐你看他!”
郑怀盈抬起沾满土的袖子,走过去往刘疏简嘴里塞,吓得他赶紧闭着嘴打死不肯松口。季倾趁他不备就去挠他胳肢窝,刘疏简一时憋不住笑,刚松口嘴里马上就多了个脏袖子。
“呸呸呸……你来真的啊师姐?”刘疏简忍不住控诉道。
季倾正在旁边看刘疏简的笑话,身后的衣服却被一只大手攥住。她心下猛然一惊,忙回头看,正对上祝失那张俊美非常的面容。
“师兄,你……”季倾头脑间一片空白,看着对方贴得近在咫尺的面容,大气都不敢出。
祝失轻笑一声,鼻息落在她的额间,带着一缕清冷的香气。下一刻她的脚尖便离开了地面,被他揽着飞至树梢。
季倾心都凉了半截,说什么都不敢睁眼,在陶陵山庄学登云梯的恐惧再次袭来,双腿抖的像在筛箩。
身后的暖意忽然远去,脚下的树枝陡然一轻。季倾有些慌神,急忙睁开眼,却不敢往下看,直回头往身后张望。祝失的身影却已然不见,只余她一人立在树的最高处。
她吓得心如擂鼓,下意识想找地方下去,可身子刚动弹了一下,脚下的树枝便接连摇晃不止。季倾瞬间僵住再也不敢挪动分毫,保持着腿弯半蹲的姿势,后背已然惊出了一层冷汗。
“师兄……祝师兄!”季倾吓得眼角都湿了,抖着声音喊道。
“我在你下面。”祝失温柔的声音自下方不远处缓缓传来。
季倾不敢往下看,抬眼所见皆是渺小的树点,远处的河流此刻成了一条细线,风不住从四面八方吹来,带着她在半空中肆意摇晃。
“低头,看我。”
季倾不去听祝失的话,手心已被汗水濡湿,在树梢上定住的脚都开始失去了知觉。她忍不住开口央求:“师兄你先带我下去吧,这里风吹得我站不住。”
“你看我一眼,我就带你下去。”祝失仍未松口,眼睛牢牢定在高处的季倾身上,片刻未曾移开。
季倾试着提起勇气,视线缓缓往下移。眼睛刚刚落下,铺天盖地的失重感果然瞬间席卷了她,她的脚下一时脱力,打了个趔趄,好在堪堪稳住了身形。
差点落下树梢的季倾更害怕了,心止不住地狂跳,紧闭着双眼再不敢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