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失将她方才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见她差点跌落时便要出手,却不想她竟靠自己就稳住了身形。祝失暗自松了口气,再次扬声提醒她:“季倾,往我这里看。”
季倾凝滞在那里死活不肯睁眼,被他催的急了,忍不住怒道:“祝师兄我讨厌你。”
“什么?”祝失愣了愣,又问。
季倾小声哼了一声,不再搭理他。祝失不觉好笑,便自下方枝头跃至季倾身侧,伸手将她扶稳。
“现在有我扶着你,低头往下看。”
听到了他的声音,季倾的惧怕才稍稍缓和了些,犹豫着睁开了双眼。说来也怪,有他在身边扶着,再往下看时倒也没那么害怕了。她突发奇想,想去看看郑怀盈和刘疏简此刻在哪里。低着头看了一阵,失重感又再次袭来,她不由抓紧了一旁祝失的手臂。
祝失扶好她,把那两人指给她看:“那两个小墨点就是。”
郑刘二人间树梢上的人在指他们,赶忙挥了挥手示意。那枚跳得最高的小墨点,不是郑怀盈还能是谁?季倾隔着数丈远都能想到她此刻雀跃的神情,不由也弯唇笑了,回头想看向身旁的祝失时,大风却再次涌起,卷着他的白发扑了季倾一脸。
季倾瞬间睁不开眼,呼吸间都是含着痒意的发丝,挣扎着就去拂开脸上盖着的头发。这一动,脚下树枝再次摇晃开来,她脚下不觉一歪,脚腕擦着树枝就要滑落。祝失眼疾手快,瞬间伸手将她揽了回来,见季倾已然被吓得呆若木鸡,便伸手去替她拨开脸上的头发。
山谷间的风肆意穿梭,两人的长发被山谷的风随意吹起,黑发白发皆纠缠翻飞在一处,被祝失一缕缕小心分开。等把季倾脸上的发丝都拨净,他微微抬眼,不觉撞入她漆黑清亮的双眸。
祝失不禁怔住,季倾已经拉过他的袖子,示意他往那边如银线般的河流看:“那里,应该就是我们坠崖时落进的河。咱们沿着河往林子里找,那时留的脚印应该还在,我想顺着脚印就能找到公主的下落。”
祝失点头应下,朝她温柔一笑:“走吧。”
季倾一下傻了眼:“哎,那我怎么走?”
下一刻,她便被祝失轻轻一推,猝不及防自树梢跌落。风声在耳边呼啸,祝失的话自上空响起,顺着风飘至季倾耳畔:“找风。”
季倾被气得不行,一时倒是盖过了恐惧,让她能反应过来寻找踏脚之处。那日在飞过陶陵山庄周围的冰河时,她曾短暂地感受过万千狂风中那抹昂扬向上的风。
待捕捉到那处熟悉的感觉时,她迅速定身,精准踏上那阵微风,又在下一刻旋身继续跃下。跌落,踏风。接连重复了几次,她终是触及到坚实的地面,双脚落地时方觉冷汗已然浸了一身。
郑怀盈和刘疏简在一旁看傻了眼,祝失见她安全落地,立刻紧跟她身后跃下树梢。
郑怀盈大步上前拉过季倾的手,将她看了又看:“我的天,这才练了几回,你居然就学会了?”
季倾不好意思地笑笑,因着腿脚尚在发软,就顺势斜斜倚靠在她怀中。郑怀盈一把抱住她,转头对祝失道:“你还真是运气好,下山一趟就捡了个奇才回来。”
祝失听了郑怀盈的话,笑而不语。哪有什么天降的好运气,不过是他一早便已知晓季倾的身份。只可惜季念何一直将她护在身旁,又碍于双方早年立下的契约,不然若是季倾能入门早些,此刻的她怕是已能成为武林中的翘楚。
季倾并不知晓其中的往事,拉过郑怀盈就快步往河边赶,祝失和刘疏简紧跟其后,一同去找寻公主的下落。
一行人在那日落水的河畔仔细寻找,果然找到他们当时留下的脚印,踩出的泥泞早已半干,只留下几行杂乱的浅坑。几人挨个在旁边拿自己的脚印比对,很快分辨出公主的绣鞋留下的脚印,因宫中绣鞋鞋尖微翘的缘故,公主的脚印要比他们的短一截,在几人踩出的杂乱脚印中十分打眼。
沿着公主的脚印走到林间,步伐逐渐变得虚浮凌乱,明显是中毒后无力行走的模样。祝失蹲下身,指尖轻轻抹过脚印边缘,泥土尚且湿润,印痕还算清晰,却没有离开的痕迹。脚印既没有被覆盖,也没有往回走,到这里就断了。
这里应该就是当时他们昏倒的地方,季倾往一旁走了走,很快发现了另一组脚印。有深有浅,看起来很是怪异。
“这应该是那位前辈的脚印吧。”季倾和郑怀盈蹲在一处,商量道,“浅的是他进来时留下的脚印,深的是他离开时背着人留下的,而且此处再无第三个人的脚印了,估计没有旁人来过。”
“我怀疑他骗了我们。”祝失也走了过来,与她们蹲在一处。他用手指了指最深处的两道脚印,“这两次应该是背我和刘疏简留下的,仔细看还是与旁边的脚印有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