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怀盈摸黑走在前头，这条路越往下越是逼仄，两侧石壁也在渐渐收拢，最后只能侧着身勉强挤过去。

走了不知多久，鞋袜裤脚越来越湿，到后面冰凉的水直接没过了脚背。等水淹至小腿肚时，狭窄暗道才总算到了尽头。

她伸出手往前探了探，什么都没有摸到。刘疏简紧跟在她后头跳下最后一节石阶，被铺面的严寒冻的打了个哆嗦：“这是哪啊？”

“快，火折子……火折子打上。”郑怀盈被冻得牙关乱颤，说话舌头都不听使唤，转头望向身后的黑暗。

一片漆黑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擦擦打了好几下，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刘疏简抹了把脸上的凝结的潮气，焦急道：“打……打不着！”

“估计是因为这里太潮了。”郑怀盈只能继续在黑暗中摸索，为防止二人走散，刘疏简将佩剑一端递到她手里，自己则握住另一端往前走。

郑怀盈在黑暗中摸到了石壁，赶紧将身体贴在上面，扶着往前走。

又趟着水走了片刻，前面忽然传来郑怀盈压低的声音：“哎，我……我摸到个东西！”

“什么东西？”

“我再摸摸。”郑怀盈继续用手在挂着水珠的潮湿岩壁上摸索，指尖再次触碰到方才那个冰冷的物件。顺着往上接着摸，是一个好几瓣的承托，沿着托再往上，便是滑腻的蜡烛触感。

“我摸出来了，是个壁灯。你快过来试试能不能给它点上。”

刘疏简赶紧凑到她身边，循着她的指引摸到墙上的冰凉的铁质灯架。他又把火折子拿出来，反复折腾了半天才擦出一点微弱火星，忙不迭凑去烛芯下面。那引线竟将火星子连着烟气一同吸了过去，瞬间就被点燃，昏黄暖意一圈圈漾开。

“真是奇了，这莫不就是传说中的水魂灯？传闻即使在水下也能点燃，遇火即亮。”

“既然这般好，那走的时候给它薅了带上，卖到黑市去，刚好年后手头紧得很。”郑怀盈双眼直冒光。

“行都听你的，咱先在附近找找，把其他的也点上。”

烛火摇曳，隐约照出附近其他灯架的方位。二人依着葫芦画瓢，用火折子费劲擦出来点烟气，摸着黑把它们挨个点燃。沿路的石壁被一点点照亮，积水自两侧的山石间不断渗落，汇入地上积蓄的深水中。

继续用脚尖踢着水往前走，前方隐隐出现几道在水面露出一半的铁栏杆。

扶着栏杆往里看，里面是一处深潭，下面的积水更深，估摸着能到人的胸前。郑怀盈试着握住栏杆用力晃了晃，结果纹丝不动。

潭水一片漆黑，看不到内里情况如何。两人正趴在缝隙处张望，无尽的漆黑中突然亮起点点萤光。郑怀盈试探着招了招手，那点光亮果然缓缓向她飞来，轻轻停歇在她的指尖。

“灵蝶在里面，看来公主也许就在这处水牢中。”郑怀盈侧头轻语，拍了下刘疏简的肩膀，便去一旁灯架上取下一盏水魂灯，俯身入水，在水底沿着栏杆仔细寻找锁芯的位置。

外界的天色已是清晨，季倾依旧瘫倒在摇椅上，祝失静静坐在她的身旁。

季倾痛得神智恍惚，分不清身处梦境还是现实，隐约察觉他人还未走，便强忍着剧痛轻声问他：“你不去睡吗？”

祝失微微低头看她，长长的眼睫垂落，遮住了他的双眼。

“天已经亮了。”他温声说。

季倾费力将眼皮睁开，翻起眼珠朝天上望去。星月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雾蒙蒙的白。

天光已然破晓，郑怀盈和刘疏简却还没有回来。

小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孟遇低头理着袖口，慢悠悠晃了出来。他今日换了一身装束，灰褐色棉服被浆洗得挺括齐整，虽有些褪色却仍显得干净利落。

他走到桌边，掂起茶壶倒了些水漱口，转身回去屋里又换了壶热水。将新水在木桌上放好，他用食指把茶盖轻巧挑开，那条银亮的小白蛇不知何时已经游上桌面，顺着壶口飞快钻了进去。

孟遇又从袖中摸出一方帕子，展开后将里面的东西抓在掌心，按进茶壶口后手在沿上一刮，数只尚在蠕动的黑红色节虫便尽数弹入茶水中。

祝失不留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顺带着把季倾的躺椅也往他身边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