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注定入了宫也不受宠的敌国公主罢了,何须放在眼里。等传旨的张公公一走,礼部的人便随后而至,准备许云清入宫的事宜。
许云清穿了一身大红嫁衣,静坐在妆奁后,柔黄的铜镜中照见身后为她梳妆的侍女。季倾和郑怀盈垂手低头立在离她不远处,季倾望着她那一身火红的衣袍,恍惚间响起与她的初见,她于寒冬中披着一身大氅,化作冰天雪地中的那一抹灼红。
“好了。”那些为许云清梳妆的侍女柔声道,随即退了下去。一切事宜皆毕,待到天色渐至黄昏,许云清便踏上了入宫的车轿。
季倾和郑怀盈作为从晏国陪她来齐国和亲的随行宫女,被安排坐在队伍最后的小轿子上,与从晏国带来的贵重的贡品坐在一处。许云清的大红轿辇走在最前,华车四周挂着鲜艳的金色车幔,垂幔下的流苏迎着细风斑斑驳驳,下尾坠有无数细小的金铃。
橙红色的黄昏,轿辇迎着夕阳晃得人睁不开眼,沿着长街浩浩荡荡向皇宫驶去。街道旁两侧有无数民众都聚拢而来,队伍后摇晃的马车中,季倾和郑怀盈的内心却愈加忐忑,手心都忍不住渗出一层薄汗。
迎亲的马车入了宫门后便就地停下,几人在一间狭小的宫院落了脚。到了宫院天色已晚,推开紧闭的门扉,内里红烛摇曳,殿内陈设简单却不失文雅。许云清身着嫁衣坐到塌边,季倾和郑怀盈陪在她身侧,四处打量这处宫殿。
“咱们这就……进了宫?”郑怀盈犹疑道,一时还没有适应目前的形势变化。
“往后在宫内可要小心着点,此处不比宫外,若是出了什么事可不是好过的。”许云清依旧是那副淡然自如的模样,伸手理了理自己的衣摆,而被下压的嘴角却微微流露出她此刻的紧张。
“我来的时候四处看过了,这院中也没有侧殿,地方又狭小荒凉,估摸着也没有别的妃嫔,倒是于我们有利。”季倾温声在一旁道。
“估摸是个地方偏且许久没人住的地方,存心膈应我呢。不过倒也误打误撞,方便咱们了。”许云清冷笑道。
在此处坐了许久,不说皇帝妃嫔的踪迹,就连个来问候的宫人也没有。夜色渐深,初春的寒意慢慢攀升上来,这处简朴空旷的殿内愈加萧瑟。
“他该不会一整晚都不来吧,咱们就在这干坐着?”季倾忍不住率先开口。
“这个我知道,按咱们老百姓的话,就是下马威。”郑怀盈接过她的话,心态倒是依旧挺好,笑嘻嘻道。
许云清并没有与她们一同嬉闹,依旧在床上坐着,百无聊赖地斜倚在榻沿,剔着长长的指甲发呆。
屋内的红烛比起刚来时烧短了一半,明亮的烛光也温柔了些,在灯托里迎风轻轻举着。季倾怕屋外的风将这烛火吹灭,便起身去到窗前将窗户关好。
将支着的小棍取下,手抬着窗底正要放下时,季倾无意间抬眼,却发现远处的黑暗中有着一片隐隐的火光。盯着观察了一会儿,那火光似乎越来越近了,仿佛在朝这边靠近。
“关个窗户怎么半天还没好?”许云清催促她。
“你们快来瞧,好像有人朝咱们这边来了。”季倾朝她们招招手,两个小脑袋就一左一右出现在她脸颊旁,顺着她指的方向朝远处看。
“是不是齐王来了?”郑怀盈小声问。
几人便赶忙把窗户关了,各自归位站好。许云清在床榻边稳稳坐下,将那顶红纱顶在头上。
约摸两刻钟的功夫过去,几人便也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估摸着一行有二十余人。那些人的脚步在临近院门时止息,只余两人一前一后向她们所在的院落走来。
屋外的传来一道沙哑尖细的喊声:“陛下驾到——”
这声音有些耳熟,郑怀盈和季倾面面相觑,忽而想到是中午听过的张公公的声音。两人赶忙按照宫规跪在地上,余光所见之处,大门缓缓打开。
一位青年男子自门口进入,只当没看到屋内跪着的几人,径直坐到桌前自斟自饮。许云清隔着大红的盖头,自然是看不到他。季倾和郑怀盈却难掩心中的好奇,趁他低头的功夫偷偷抬眼看他。
齐王身形高大,身着玄色衣袍,袖口衣摆皆绣有繁复金纹。鼻梁高挺,肤色微深。他一仰脖喝光了杯中的酒,手中把玩着酒杯,余光却朝她们这边斜过来。郑怀盈反应极快,迅速将头低下。季倾却躲闪不及,被他看了个正着。
齐王忽而一笑,瘦长的指节握住空酒杯在指尖一转,杯口正对着季倾的方向:“好一个胆大的宫女,居然敢偷看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