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倾不禁浑身打了一个哆嗦,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帝王,那威压让她被震慑得说不出一句话。许云清适时开口,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婉约,化开了整室凝结的沉重:“陛下。”
齐王被她吸引去了注意,便也无暇顾及季倾方才的僭越之举了。他蓦地起身,玄色衣袍自锦凳上滑落,衣摆金纹明明灭灭,向许云清步步靠近。
他抬手挽住那顶红纱,微深的肤色与那抹化不开的鲜红拧在一处,将那挡住美人容貌的盖头利落掀起。许云清坐在锦榻边低垂着眼眸,纤长的睫毛挡住她的思绪,只能看到她小巧的鼻尖。
“抬头。”齐王的声音沉稳,利落好听。
许云清依言抬头,潋滟的双眼与他目光相接。齐王待看清楚她的面容后明显地定了一下,温柔笑道:“你倒是比送来的画像里还美上不少。”
季倾和郑怀盈跪在一旁,脸色不禁一白。什么画像?不过看许云清依旧是泰然自若的样子,想来画像也已经被调换了吧。
齐王在问过她之后就不再说话了,盯着许云清的脸看了许久,才笑道:“朕就喜欢美人,就凭你这副姿色,你们晏国可以暂且苟活几年了。”
许云清便喜悦起来,欣喜道:“多谢陛下。”
“行了,过来喝酒吧。”齐王走回桌边,示意许云清将酒壶拿起,倒了两杯酒出来。两人举起酒杯相对,对着红烛共饮一杯,便也就算礼成了。
饮过酒后,许云清便已然是一副将醉未醉的模样,胆子似乎也大了起来,走去齐王背后为他轻轻捏肩,身子也顺势柔弱无骨般靠在他的身侧。齐王接住她的胳膊,顺势将她揽在怀中。
许云清正要柔柔再度开口,却被齐王出声打断:“今夜朕不留宿。你初入宫,又舟车劳顿,今夜便在此好好休息罢。”
季倾和郑怀盈闻言又是一阵疑惑,许云清已识趣地从他身上下来,柔柔道:“臣妾恭送陛下。”
面容酡红,神色如媚,依旧是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随后去架上取了挂着的外袍,为他披在身上。齐王将外袍拢了拢,屋外等候的张公公赶忙将门打开,弯腰将他迎入黑夜中远去。
等那行人慢慢看不见了,地上跪着的季倾两人这才一骨碌爬起身,去许云清身边。许云清面容清冷淡漠,已经没有了刚才酒醉的模样。
“他怎么就这样走了?”季倾不解地问。听闻这位齐王甚爱女色,晏国的和亲之举才能如此顺利地进行。许云清的相貌比起姜小酉来有过之而无不及,方才见齐王也是极为满意的,可不知为何竟就这般离去了。
“或许是有国事,或许是有宠妃,又或许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哪能知道呢。”许云清坐在铜镜前去除了头上繁复的发饰,淡然开口。
“我也听闻齐王登基多年,宫中却只有一位子嗣,乃是贤妃的宛脂公主。莫不真是身患隐疾,这倒真是有趣极了。”郑怀盈声音压得极低,三人心中便也了然了,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许云清睡下后,季倾和郑怀盈便依照规矩去了旁边的侧殿休息。侧殿比起别处更为破旧,积了好厚一层灰,两人一时又找不到水来擦洗,只能扯了些帘布随意清理 。那帘布不知在帐上挂了多久,灰扑扑破了好些洞,半边直垂到地上来。
床上又湿又潮的被褥是睡不得了,好在地面和硬板床两人也睡过不少,把被褥卷起来扔到地上便也能凑合着睡得安稳。
虽是初春,这侧殿中小虫倒是有不少,咬的人浑身发痒。挨到第二日天亮,两人坐起来后就去了许云清处。
两人敲了敲门,殿内却传来一道陌生的女子声音:“这就来。”
门开后眼前是位身着淡青色宫装的姑娘,看着年纪在十五岁左右,与季倾年纪相仿。她长相与声音都极其温柔,一见两人就热络地笑道:“春桃见过二位姐姐,二位姐姐安好。”
季倾和郑怀盈不禁满头的问号,一边回应一边隔着她往殿内瞧,看到了已经梳妆完毕的许云清。
“春桃是内务府派来的大宫女,小倾小盈,还不快按宫规见礼?”许云清与两人的目光相对,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