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杰希揉了揉眉心，他早知道有这两人在的日子是半日清闲不得。若非此二人半个招呼不打直冲京城而来，他前些时日也不至于将方士谦推去村郊施药。那公主脾性的人走前闹了好一通，讨了他不少好处不说，竟连这心力憔悴的祸事都避开了去，分担不到半分。

说来也怪。这蓝溪阁二人虽是常来做客，但也是前三季的老黄历。冬时临着年节，两处一南一北，往返都要花上好些时日，他们可从未在冬时相见。

再者说今年他的信笺也未来得及寄出，没什么事项需要商量，便只寥寥着了两三行冬景的炫耀，也不该是能勾起两人的思雪之心。

那只能是南方人想雪想疯了，不请自来的造访。王杰希面无表情地想。

他边做事边思忖，所思所想拐了好几个弯都要飞出天际，却是突然反应过来许久不曾听到黄少天闹出什么动静了。

坏了。他即刻起身。闹得出动静来说明还是能应付的小事，静悄悄了这好久，多半已经搞出什么大事来了。要知道方才离开的黄少天身侧可是没有喻文州在的啊。

还不等他找着祸处在哪，后厨的方向已然传来一声剧烈的响声。王杰希闭了闭眼，纵身几个起落便到了地方。

喻文州瞧着也是刚到。但现下谁到也没用，在坏事造成之后来的全是亡羊补牢。

跟前的屋子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屋顶倒是还在，但门窗瞧着已经牺牲大半，浓烟滚滚，糊了满墙的黑灰色。

黄少天顶着一脸灰，衣袍上东一块西一块的污七八糟，同另一边的厨子是如出一辙的垂头丧气。

他瞟见赶到的两人顿了顿，脚步拖沓地走到喻文州身侧，心虚得像只外出闯了一堆祸的小狗，说话都没有以前的中气，吞吞吐吐的，“对不起嘛，我瞧见桌上有些谦儿改过给大眼留下的药膳方子，想着他这几日不在家，我帮你们炖上几盅，顺便让文州也补补……我也不知道这怎么这么难。”

喻文州无奈叹了一声。王杰希也不像生气的样子，明显是无语居多。

喻文州瞧了半天他那张小花脸还是没忍住笑，抬起袖子仔仔细细地将他脸上的灰抹干净。也不嫌弃，凑近了在他眉心亲了一口，“没事，下次别做这个了。”

王杰希更加头痛，他寻思着日常你俩当着我的面你侬我侬就算了，现下周遭还有我家倒霉厨子呢，多大人了，也该懂得避讳着些人这几个字怎么写了好吗？

他只好敲了敲尚还幸存的窗棂，以彰显这里不是无人之地。

“记得赔厨房。”他说。

方士谦皱了皱眉，中草堂不对劲。

他在外头便听得院内分外不寻常，大大小小尽是少有的笑闹声响。

是，袁柏清是挺吵的。但现下方士谦都离堂这般久了，没人活跃着气氛。以堂里那帮小崽子把王杰希当神敬着的架势，中草堂不说和供堂里头一般庄严肃穆，也理当没这么些闹腾的动静才对。

踏进门槛他更觉自己走错屋子了。院子里整排码放着雪雕，雕工不一，姿态各异，像是阵前等待检阅的兵将肃然而立。些微坠下的雪粒落在上头，却也不影响一派威风的势头。只是方士谦闹不明白，怎的全是雪雕的狮子。

王杰希童心未泯吗？这不对吧？方士谦觉着十分有一百分的荒谬，就算是王杰希童心未泯，那中草堂摆放的也该当是猫狸子才对，同这些个狮子的区别他方士谦又并非瞎子，怎的会分不出来？

他犹疑地顺着这一道望去，望见院角靠近拐弯回廊那处蹲着的人，他又只觉一切都有了答案。

黄少天正拿着一只明显同地上的雪狮子雕工并不相同的雪兔子爱不释手。喻文州端着只同他手里的兔子差不多精巧的狮子陪在他边上，噙着笑偏头看黄少天。瞧着闲得很，没事干也不知道去把地扫扫。

这俩人怎的在冬日里到京城来了？方士谦纳闷。但他还没出声，黄少天便抬眼瞧见了他。这好几日下来，可算是逮着了中草堂里唯一还没有欣赏过他雪雕们的人。

“谦儿快看快看，”黄少天朝他招手，“我的兔子，文州给我雕的！还有这个狮子，怎么样好看吗，是不是……”

方士谦很有警觉心，从他开始长篇大论就把耳朵关上了。

“好看，好看。”他敷衍了事，打断都不走心。也不想等黄少天继续输出，就要往里去。

开玩笑，他从外边累死累活地赶回来，路上骑了三天的马，某些人面都没见着呢，就要在这院子里应付黄少天的长篇大论。那他的人生得有多悲哀？

黄少天知他心急，也不跟他挑理，笑嘻嘻地又凑过去和喻文州咬耳朵。

方士谦懒得多听，往黄少天他们所在那个角落的回廊绕过去。

果不其然能瞧见王杰希的身影，背对着院墙，从院门瞧过来恰巧被挡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