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少天险些被这心安理得的态度气个仰倒。
他满肚子义正词严的谴责被王杰希这个不要脸的尽数噎了回去,这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不否认就算了,还应得理直气壮,半点不接受他的道德绑架。现状便好似他白白提供了一个话头让对方挤兑自己。
奇耻大辱,这简直是在黄少天逞口舌之利途中的很大一处败笔。但他还来不及张口,却让难得眼疾手快的喻文州抢了先手,“王堂主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他说话时倒是不紧不慢,语调还是那派温和有礼。只是方才黄少天起身将他也牵连着带起,环过去的手便顺势滑下,搭在了黄少天腰后处。护短的意味十足,根本就差把少天送我的有你什么事哪凉快哪待着去说出口了。
黄少天有人撑腰,自然更是得意得不行。眼瞅着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王杰希无语,“这是我家后院,毫无艺术的丑东西不许出现。”
这话一出,翘到天上去的尾巴便像被踩了一脚。黄少天炸了毛,“王杰希你看看你这幅嫉妒的嘴脸!我跟你说你这个就是完全的嫉妒,因为我捏了文州没捏你是吧,阴阳怪气的,你想要你就直说嘛,我又不是不给捏!”他气得牙痒痒,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半点没给王杰希留插话的空间,“但是先说好你这个一大一小的眼睛真的太难捏了,捏的肯定没有我们文州好看的,到时候你可别又嫉妒上了!”
王杰希的嘴角抽了抽,这人胡搅蛮缠的功力他也不是头回有所认知。用扫把想都知道自己现在蹦出来的任何一个字都会被黄少天扭曲成他求雪人而不得的嫉妒心理。
更别提现在那对眷侣早便旁若无人地搂在一起,半点不讲究体统的亲昵。
他懒得再同黄少天掰扯些什么,回身便走。
站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的家伙只有两个已然足够。若是在里头扮演得有名有姓,他的一世英名也毁得大半了——对,便是如此缘由,合情合理。全然同方士谦出门好几日尚未归来没有半分关系。
王杰希坐回中堂,端起茶盏稳当笃定。
夜来雪不再下,冷意却似乎尤甚。
中草堂的待客之道向来做得好。因着来的次数过于频繁,现下已经给予他俩专属的这间客房烧了地龙,暖融得紧,同岭南都分不出太大差别。
黄少天沐浴过,换了身干净中衣便进了被窝,熟门熟路地将自己滚到正倚着床头翻书的喻文州身侧。
他毛茸茸的顶发才触及喻文州,这人便自然干脆地伸手将他揽至怀中。黄少天也理所当然地在他肩窝蹭了两下,才忆起来自己蹭过来想是有想说的话来着,这一派温情的倒是不好开口了。
好在喻文州总是善解人意,他搁下手中的书册,眸间温和,“少天想说什么?”
“没有啦,”黄少天思忖片刻,“其实就是想说大眼也挺不容易的。”
“你看啊,今儿过来就他一个人带中草堂,后头里里外外也都得他来操心。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大冷天的连个暖被窝的都没了。”黄少天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语气都带了些许怜悯,“唉,我明天还是对他好点吧。”
喻文州沉默了,半晌才斟酌着开口,“不然换个说法?”
黄少天没应声,只眨巴着眼瞧他,似乎在等待什么高见。只是喻文州虽说是提着建议,语气还是带着些无可无不可的笑意,“这么说听着像是方前辈出什么事一般。”
黄少天愣了一下便笑开,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喻文州都有些怕他喘不上气。
好半晌这场笑才止住,黄少天吐出一口气,语重心长,“谦儿现下不在堂里,大眼可不就是孤家寡人了吗?咱们不能做恃强凌弱的事情。明日见着他得客气些,别老想着挤兑他。”他说着倒是自己都忍不住又要笑起来。喻文州却配合得很,嗯嗯点头。
倒也不是就此准备和损友握手言和,演上和乐美好的交情往来。主要是他再清楚不过自家伴侣兼师弟,这份决心能维持过翌日早膳都算奇景。
果不其然。
在喻文州递过来一只精细雕琢出的小狮子雪雕后,黄少天如获至宝。
那狮子雪雕委实漂亮,圆头圆脑,憨态可掬,连鬃毛都被刻意细琢。黄少天翻来覆去地瞧,喜欢得都不知如何是好。手足无措地站了一会,飞快在喻文州脸侧响亮地留了一个吻后便开始了他在此间的巡回展览。
先是在药房捣药的袁柏清,再是院角练剑的刘小别,而后捧着书册的柳非,想去扫雪的高英杰……中草堂上下,就连盘在门槛下打盹的花狸猫都被他薅起来强行欣赏着喻文州送给他的雪狮子,无一幸免。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在中堂理账的王杰希。
黄少天愣是将人从屋内拉到院中,得意洋洋地全方面展现他的雪狮子,“大眼你快看这是什么?你猜这是谁捏的?你看这威风凛凛的鬃毛,你看这霸气无比的小爪子,你看这活灵活现的神态!哼哼,文州说这个是照着我捏的,你看这是多么八面威风,这份心意你好好体会体会,我跟你说……”
他眉飞色舞,出口的话如泄洪一般。王杰希不仅被扣着听这只雪狮子到底承载了怎样的绵绵情意,间或还要被嫌弃话都不知道说几句好听的,看着这小狮子你竟然也忍心。
狮子不狮子的另说。只是当下能先行定夺的,便是昨日同喻文州说要尊重弱势群体的,显而易见是另一个同名姓也叫黄少天的人。
黄少天终于还是收获了他想听的几声夸赞,志得意满地携雪狮子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