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茶香芬芳,送走同行的袁安和卢盛年后,沈知寅和黄老慢步踱回院中。
“你特地留下来还真是不多见啊。”黄老笑了笑,拂袖坐下,沈知寅沏好茶,递给老者。
院内栽种有各种灵植,有花盛开,空气中混有淡雅清甜的香气。
见黄老接过茶盏,沈知寅道,“今日赋闲,就多待一会。”
“哦?你平日闲下来时就是打坐修炼,也不见有这等雅兴。”
黄老笑呵呵地调侃他,沈知寅也算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的。
对于他的性格脾气,大多了解。
无事不登三宝殿,没有特别的事情,沈知寅是绝对不会麻烦别人的性格。
“说吧,找老夫我什么事啊?”
静了一刹,沈知寅的表情有些严肃,开口的声音压得很低。
“师叔,可知连枝诀的解法?”
“连枝诀?”黄老快速抬眼,视线落在对方身上,难掩震惊,“你和人结了连枝诀?!”
沈知寅面色淡淡,点了一下头,又道,“师叔,你太大声了。”
黄老迅速消化了这个惊人的信息,他住了嘴,脸上的神色像是被同化了,变得沉重严肃起来。
沈知寅是剑宗之主,万宗之尊,身份非凡,多少人眼巴巴馋着这个位置,对于一个强大到无懈可击的人来说,连枝诀的“生死相依”简直是致命弱点般的存在。
好比一张完美无瑕的白纸,沾上了墨点。
“谁陷害的你!?”
因为深谙沈知寅的脾性,他不可能会傻到主动和别人结连枝诀,除此之外就只剩下另一种可能。
沈知寅鸦黑的眼睫垂下,他张了张唇,似乎是想解释些什么,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不是陷害。此事说来话长,不提也罢。”
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再怎么往回看耿耿于怀都没有意义,他只想尽快找到解决方法。
“这是上古咒诀,我师尊的师尊创下的,”黄老精通符文咒诀,在这一方面造诣颇深,“我记得这咒诀是有解的,你等我找找。”
二人来到存放书卷的藏室。
一一掠过二三层的书堆,浮尘四起,记录连枝诀这一门类的古书比较少,用处也不大,很少有人研究查阅。
“找到了。”黄老从众多书籍中抽出薄薄一本,循着记忆,他很快精准地翻到其中一页。
“我查遍卷宗古书都没有找到破解之法。”
谈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在听到连枝诀有解的时候,第一反应并不是松了一口气。
他只平静地说陈述一句话,难以辨明情绪,仿佛那话中的主角不是他一样。
古书上关于连枝诀的记载是用特殊的秘语纂写的,只有专门从事此类研究的人才能看懂。
不然就会像此刻的沈知寅一样,盯着那上面的符画看上许久也找不着一丝头绪。
黄老看了一会,琢磨半晌,似是回想起了什么,半是猜测半是肯定地道。
“听说当年祖师尊受一对神仙眷侣之托,创造了这个咒诀,因着两人恩爱无比、此生不渝,所以这咒诀设下的解法也有些刁钻。”
“有多刁钻?”沈知寅直接问道。
“咳咳—”黄老皱纹横生的眼睛眯了起来,“你且先和老夫说说清楚,与结咒的是何人?”
“... ...”沈知寅沉默地回视对方,面无表情,“这点很重要吗。”
反正不管与他结咒的人是谁,最终这个咒诀都是要解开的。
结果不会改变,至于是谁,也不重要了。
“重要不重要,不是老夫我说了算的。”
黄老这种模棱两可的话说出口,落在沈知寅耳里有种故弄玄虚的腔调。
书被卷成圈,轻戳在他的心口,“这得问你,取决于你的这颗心。”
“... ...”
在听到后话后,沈知寅彻底体会到黄老口中所说的“刁钻”了。
“解开此咒需要三样东西,诀别泪,心头血,分灵刀。”
“如果这个人对你来说重要,也许会有些棘手。”
“诀别泪,是结咒人其中一方因另一方而流出的泪水,必须符合背叛、失望、伤心、崩塌之类的不悦情绪。”
“心头血,解咒人须用分灵刀剖取心头之血,血落刀上,分灵刀会斩断连枝诀将你们连在一起的命格,自此你们之间最深的连系就不复存在了。”
“结咒人的泪,心头血,分灵刀三样缺一不可,先泪后血,步骤亦不可颠覆。”
好狠毒的咒诀。
沈知寅的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蹙,相爱之人在情浓蜜意时结下的咒诀,到解开的时候,俨然已是另一副光景。
欢爱、笑颜、心悦、奉献;隔阂、哭泣、厌倦、相恶。
前与后,截然不同的心态。
可是他和甘棠,既不属于前一种情况,也不属于后一种,他们之间没有所谓的两情相悦,也没有相倦后的撕心裂肺。
纵然这样,他们还是命运使然,不可避免地被这恼人的咒诀紧紧绑在一块。
“不重要。”
沈知寅平而缓地吐出三个字,黄老心里一喜,面露松快,“那这好办,你直接取对方的血。”
垂下眼帘,灵木书架遮挡住大片白色天光,光影明明暗暗切割轮廓姣好的侧脸,长睫下的眼珠无法看清,沈知寅伸出食指,推开黄老正对指着自己的书。
他很淡的笑了笑,说。
“当然。”
—
“啊嚏——!”
甘棠抬手揉了揉鼻子,双开的木门被推开,几分尘土扬起,挠的鼻尖很痒。
低矮的房屋中介所里弥漫着一股陈旧木料与霉味混杂的气息,昏黄的天光透过蒙着薄尘的窗棂斜斜照进来,浮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
屋内摆着一张掉漆的方桌,两把缺了角的木凳,墙角堆着卷起来的房契与泛黄的图纸,处处透着市井里的局促与潦草。
甘棠提前一刻钟便到了,指尖紧紧攥着那只被体温捂得温热的乾坤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