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谢延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兰苑时,一推门,就见江柏架着个二郎腿光明正大地在屋内的八仙桌上沏茶。
“回来了。”
江柏没有抬头,继续动作轻缓地沏着茶,清甜的茶香扑鼻而来,与谢延身上的血腥味截然不同。
此情此景,当真像是累了一天的社畜回到家发现自己的贤内助还留了盏灯的既视感。谢延愣怔了好一下,蹬蹬蹬地又退回到门边,企图确认一二。
——呃,她这确实是兰苑,不是江柏舍吧?
谢延呆呆地抬腿跨过门槛,却被江柏叫住了。
“诶!等下。”
谢延:?
她正奇怪着,她回她自己屋里为什么要等?却见江柏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一瞬间,她身上的血腥味全祛了,像是刚洗了澡出来一般,身上还飘着一股淡淡的茶香,谢延只觉浑身清爽,一扫方才的阴翳。
江柏给谢延施了个净身术,把她身上衣服上的血迹污垢全都去了,这才满意地摆了摆手:“现在可以了。”
……神仙真好,洗澡是以秒速为单位的。
谢延一面腹诽,一面缓步走到八仙桌旁,坐到了江柏对面。
也不知道是因为刚才在柴房时太过于气愤还是怎么样,她过来后竟就这么呆愣地看着江柏慢条斯理地高冲低斟。
茶水倾倒的声响潺潺,其中夹杂着几声茶具碰撞的叮当声。
还挺治愈的。
方才审刘纯时她内心的那份焦躁好像也莫名地开始被缓缓抚平。
谢延看得正入神,江柏忽地一句话把她拉回现实。
“及玉小兄弟~”
“呃……”
“怎么连你也这么叫?”谢延莫名有种被人在现实中叫网名的羞耻感。
江柏嘴角轻轻勾起,不动声色地将一盏泡好的茶推到谢延面前:“大家都这么叫你,随一个呗。”
……原来神仙也会开玩笑吗?
谢延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憋了半天,她叹道:“你喜欢就好。”
江柏点了点头:“好的,及玉小兄弟。”
他似乎听不出来这句话的反意……但谢延也懒得拆穿,罢了,随他去吧。
此时,又听江柏问道:“你是如何得知刘纯靴子里藏了两颗朝珠的?”
嗯?过来求解的?
这届神仙有点好学呢?
谢延只是笑笑:“你不猜猜看?”
江柏托着腮,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上的茶具,嘴上却是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要是能猜到还犯得着问你吗?小兄弟。”
谢延无奈扶额,但觉得眼下闲着也是闲着,于是便开始细细解释:
“南红朝珠一串固定一百零八颗主珠,每二十七颗主珠中配一颗隔珠,这一串,我略一对齐便知少了两颗主珠。”
她当时还为此再三确认,暗自细数过两遍,结果发现那一串确确实实是少了两颗。
“那么少了的朝珠去了哪里?谢府不小,你又是怎么确定的?”江柏把手上的茶箸转得飞快,大有一种中学生转笔装逼的感觉,谢延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答道:
“当时在全府上下的房间都查过且无果的情况下,不妨直接猜是藏在盗窃者身上。”
“你是怎么知道谁是盗窃者的?”
“蒙的。”
“蒙的?怎么蒙?”
“还能怎么蒙?谁急蒙谁呗。”谢延无所谓道。
她看江柏坐得慵懒舒适,也跟着哼哧哼哧地架起了二郎腿。
讲了半天,谢延正觉口干舌燥,眼见面前摆着一盏清茶,她想都不带多想地就端起来一饮而尽。
“噗——”
“咳咳、咳咳咳——”
到嘴的茶被谢延猝不及防地全喷了。
“卧槽?!你下毒了?!”谢延一边拍着自己的咽喉给自己顺气,一边惊道。
“唔?”江柏满脸懵逼:“没有吧——”
说着他也跟着浅尝了一口自己面前的茶水,才刚入口,就见江柏眉心骤然蹙起,双目还带着颤,表情就跟九旬老奶干吃柠檬片一般多彩。
眼看着对方千年冰山脸一朝崩塌,谢延忍不住笑出声来,这要是碇城的百姓看到自己家供的神仙这表情,那不得库库往碇江里洒上二十吨符水才肯罢休?
“不儿,你给我下毒就算了,怎么连自己那杯都下?”谢延笑着问道。
江柏连忙反驳:“不是!没有下毒,我这是——”
说到这里,江柏一个悬崖勒马停住了。
是什么?
难道他要承认自己堂堂碇江江神泡出来的茶就是酸得掉牙的吗?
江柏当然不想认,威严何在。
但他肯定也不能说自己是下毒了,并且蠢到连自己这杯也下了毒吧?
所以他现在就是认也不是,不认也不是……进退两难之间,江柏选择闭嘴,独自蹲到墙角去种蘑菇。
“诶!”谢延忙要把江柏扶起:“行了喂!我不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