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魔龙之都内锤龙们的宫殿和一座山一样大，莱德克尔兹在变为原本的体型时睡觉是最舒适的，可他政务繁忙，宫殿渐渐变成了工作地点，只有在回到安放在蛇与蜥之镇内部的小屋时他才能彻底放松下来。

莱德克尔兹给自己的房间做了个飘窗，而在那飘窗之上铺着一面他根本就不会坐上去的毯子，等回到房间后他将门紧闭，将身上的衣服化为简便的红袍，轻轻掀开挂毯，毯下的法阵自动变亮。

在和平条约签订后他们的联系终于变多，可那时天使与恶魔的关系在明面上依旧有些微妙，在某次商谈后他们共同想了个法子，在彼此的房屋内和后花园设下了传送法阵，这样既能见面，也不会被其他天使和恶魔知道。

穿着素白色袍子的诺希米尔出现了，在私下相处时他们喜欢穿的简单舒适些，仿佛穿成这样才能把自己和工作分割开，在接到邀请后欣然前来赴约的诺希米尔带了些吃食，而莱德克尔兹则贡献出魔界的美酒和精致的餐具，他们将吃的摆好，酒也倒进外观有些华丽的小杯中，坐在飘窗旁的雅致小桌旁欣赏窗外的景色。

在这种时候聊工作未免有些破坏气氛，他们先是感叹着今天的天气真好，又对彼此说了些最近发生的趣事，桌上的吃食渐渐消失，酒瓶也越来越空，天使与恶魔的体质不容易喝醉，可莱德克尔兹转头看向诺希米尔的侧脸，竟无端生出几丝醉意。

“阿米特斯和赫利尔相处的很好。”诺希米尔噙着笑说，“赫利尔说他非常乖，给他唱歌他就会变得很安静，还会乖乖戴花环。”

“……嗯，他也很聪明，在蛋里的时候就能感知到情绪，在我们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变得很乖。”莱德克尔兹指了指他们前方只覆盖了一层结界的窗户框，“但，这里原先是有窗户的。”

他话题转的太快，诺希米尔有些疑惑，但还是接话道：“我知道，我之前来过，我记得是花窗，为什么拆了？想开阔视野享受风景？”

“不。”莱德克尔兹点点头，“是被阿米特斯撞坏的，他在我们的宫殿里玩时每次都能精准的找到传送门，我打算等他破完壳，稍微长大点后再把窗户装上。”

诺希米尔忍俊不禁地笑了笑，开口道：“我还以为他更像小时候的你，懒懒的也不肯……”

动。

他笑容僵硬，说出的话戛然而止，把小龙丢在山脚的回忆再次将他刺的鲜血淋漓。

他又在钻牛角尖了。

莱德克尔兹不动声色的又给他倒了一杯酒，主动挑起了别的话题：“天界最近有没有出新书？”

“有。”诺希米尔回神，“出了几本游记，你应该会感兴趣，下次我带给你。”

他微笑着，对莱德克尔兹提起那些游记，游记是关于天使们去各个世界散播爱与希望时发生的各种见闻，莱德克尔兹静静听着，看着他避开自己的眼神分了心。

天使们喜欢给自己设定规则，如果做出与自己认为的正义相悖的事就会受到反噬这种事莱德克尔兹在与诺希米尔重逢后体会了个彻彻底底，诺希米尔没有主动提过，可与天界有工作交谈时欧利斯悄悄来找他，告诉他诺希米尔在把他放去次天界后生了一场大病。

听欧利斯说诺希米尔回去后魔力一直在流失，还出现了天使几乎不会出现的发烧症状，成年天使们的治愈术都治不好他，过了一年才慢慢缓过来。

“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他。”莱德克尔兹对欧利斯说。

“是他自己心里过不去这个坎。”欧利斯叹了口气。

也确实如此。

莱德克尔兹看着诺希米尔想。

诺希米尔曾经对他就很好，时隔多年重逢后变得更好了，这两千年来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可始终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纸。

莱德克尔兹早就不在意上千年前发生的那件旧事，毕竟诺希米尔那时也只是一个刚出生没几年的幼年天使而已，他有试着救自己就足够了。

几千年来，他们的距离越靠越近，莱德克尔兹对诺希米尔产生了不可言说的妄念，有时他也理智的认为诺希米尔看着他的眼中也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可最终歉疚和温柔还是盖过了那些快涌出的情感。

那你就去拥抱他吧，占有他吧，恶魔印记在他耳旁低语，告诉他你是恶魔，本来就可以做这种事。

莱德克尔兹抗拒无比，他不断地回避那些话，心中却生出了另一种念头。

【放弃吧】

【你们没有可能】

【放弃后会变得轻松】

【别抓着不放了，该放弃的迟早要放弃】

在人类诞生后他们便与地球进行合作，魔界的黑火湖中就多了许多犯了极大罪孽的人类灵魂，他们在湖中扭曲的挣扎，一旦有其他生命靠近便会尖啸着黏上来，此时这些想法对莱德克尔兹就像这些恶灵，总在他放松警惕的时候死死黏上来。

但他不甘心。

曾经堕天使的首领格雷尔失恋时来找他喝过闷酒，喝到一半后问他：“你真的是魔王吗？对于爱情……或者其他的……就是那种欲望真的没有一点想法？真是太奇怪了。”

“因为我最喜欢睡觉。”那时的莱德克尔兹平静地回答，“如果可以，我想把床搬到办公室。”

“……你能忍着不躺上去？”

“不能。”

“……那还是算了，陛下，我怕您在办公室一睡不醒。”格雷尔用恭敬的语气吐槽，“公文越堆越多就糟糕了。”

莱德克尔兹笑了笑，大发慈悲的送了刚失恋的格雷尔一些礼物，自己却在他走后打开抽屉，拿出诺希米尔送给自己的一些小玩意把玩。

他刚才说了谎，其实他是有欲望的。

但只有诺希米尔才能勾起他的欲望。

金发天使的说话语气越来越慢，他奇怪地看着莱德克尔兹，举起手在他面前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