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德？”他问，“你在想什么？”

突然，桌子翻倒，坚固的酒杯落在地面后发出闷响，酒水洒了一地，地面上的水渍映出暧昧相拥的倒影。

我失控了。

在意识到这点后莱德克尔兹心下一空，冷汗漫上后背，被他忽然抱住的诺希米尔明显也吓了一跳，肩膀剧烈的颤了颤，双手无措地扣在他胳膊上，连呼吸声都是颤抖的。

但是他没有躲开，反而小心的把手搭上莱德克尔兹的后背，轻柔的安抚。

欲念在碰到诺希米尔的刹那就爆炸式增长，莱德克尔兹咬住了牙关，放在诺希米尔腰上的手紧紧握成拳头。

“你还会来吗？”他不安地问，“你还会来找我吗？”

诺希米尔安抚他后背的手停住轻轻点了点头，鬓角处的头发划过莱德克尔兹的耳朵。

“会。”

“……好。”莱德克尔兹闭了闭眼，缓慢地放开了抱着他的手。

他们谁都没用提起刚才短暂的失控，默默把桌子扶起来，又默默把屋内的狼藉都收拾干净，再次回到亲密、但又始终隔着几厘米的距离。

【12】

人类世界的某些书上总说“万事万物终有一死”，但莱德克尔兹总是体会不到其中的深意，因为天使与恶魔与宇宙同在，和永生差不多，只要不被外力杀死，那么他们只会在宇宙消亡的时候跟着一起消亡。

或许我真的有一天会死吧。

莱德克尔兹有时会这样想，但现在魔界欣欣向荣，也没有战争，宇宙也依旧在有序运转，可能还会有数亿年的时间供他消耗，他想不到自己会怎么死，所以总觉得有些事再等等也无所谓，他和诺希米尔还有很长的未来。

然而危机在降临时是不会发预告的，在某个还在办公室批公文的下午，意外就出现了。

平行宇宙的猎户鱼人企图研究“时间”，意外打开了宇宙间的门，无数带有极端负面能量的灵魂碎片在门打开时疯狂聚合，快速的形成了某个极其庞大的、具有毁灭力量的存在。

毁灭者。

一切都太突然了，突然到他们来不及反应，毁灭者就这样降落在天界去人界的通道上，与瑞沃斯这个国家相关联的所有世界都受到了牵连，世界石的石板通过传送门被紧急丢往这些世界，天界的天使们用尽所有的力量和盖亚一起分离毁灭者的身体。

自然之灵将【手】封印在伊莱特大陆，次天界的兽神们将【脚】拽了下去，但在拽的时候不知出了什么问题，火之石板碎裂，天使长们不得不将装有灵魂碎片的光盒丢下去帮忙封印，这样一来天界的力量减弱，天使们没法把【头】与【心脏】分开。

一切都混乱极了，来自魔界的恶魔队伍踏着滚滚乌云来到明亮的天界，锤龙们冲在最前面，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你看到阿米特斯了吗？”

“没有！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他喜欢自己跑着玩，我没找到他。”

“刚才那么乱，他会不会跑丢了？”

“先把心脏剥下来。”莱德克尔兹在前面厉声道，“罗克里、潘森，快用法术打开去水晶山的传送门，我们把核心封印在那里。”

罗克里斯托与格林潘森站在天界的最边缘抿着嘴，几乎耗尽所有力量将传送门开到最大，然而毁灭者的核心极为特殊，在被他们拉过来时就开始疯狂的吸取他们的魔力，让传送门迅速缩小。

“去帮他们！”天使们这样喊着，跑来支援他们，但就在这时核心忽然动了，它飞速跳进传送门，把门内的景象变为极其诡异的黑色。

异空间。

莱德克尔兹马上就想到了这个词，格林潘森和罗克里斯托喊着“快逃！”，自己却被拉进了洞里，掉进去后洞中就忽然失去了所有声音，在她们下去后魔界的队伍就被强大的吸力吸进去一半，天使们伸着手企图用魔力把他们拉回来但无济于事，反而自己的身体越变越僵硬，从脚部开始慢慢变成石头。

我要死了。

莱德克尔兹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身后的吸力越来越大，连他也被吸到了洞口的边缘，诺希米尔正他的方向飞，伸手堪堪抓住他往前飘的披风。

原来在死亡之前，大脑是空的。

他恍惚着想，眼中只有诺希米尔焦急的表情，内心的欲念和对诺希米尔的渴望在这时疯狂爆发。

这可能就是最后一面了。

他翅膀一扇，用力飞向前莽撞地吻上他的唇，用所有魔力召唤出几只巨兽牢牢挡在洞前避免天使被吸走，看到巨兽成功的把诺希米尔迅速带离后仰躺着掉进黑洞。

……

……死亡是这样吗？

莱德克尔兹与其他锤龙化为龙形趴在封印核心的光暗石板旁，身上火辣辣的疼，早就想背叛他们的部分暗魔族在这时趁虚而入，腐蚀性的法术和能伤到灵魂的法术不要钱般地扑了过来，就在这时一条蓝色的龙嘶吼着挡在其他龙身前，翅膀与后背坏的厉害，莱德克尔兹甚至能感觉到他有一部分的灵魂也在消失。

“对不起。”总喜欢对他们做各种恶作剧，从来都没哭过的艾库摩瑞突然哭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

“其实我很爱你们。”

天空变得更加昏暗，居然出现了两个太阳，艾库摩瑞的泪水稀释了土地上暗红色的血液，莱德克尔兹已经动不了了，他看着弟弟哭泣的脸，心中漫起无边悲伤。

看来死亡比想象中要痛苦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