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依然灿烂。
透过石窗的光线映射在长廊内侧,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也像被施了魔法一般,跳动在古老的城堡中时间与空间交织而成的缝隙里。
斯内普迈着快速的步伐从长廊走过,黑袍翻滚在身后,如同滚滚浓烟。他走过的地方,刚刚还叽叽喳喳的学生,立刻像被统统石化了一样,要么默不作声,要么低头快步溜开,只有几个斯莱特林高年级的学生主动跟他打了招呼。
他看了看外面的阳光,露出厌恶的神情。
这世上应该没有人不喜欢沐浴在阳光之中,除了西弗勒斯??斯内普,魔药大师与斯莱特林的地窖之王。
倘若有人把他当成吸血鬼,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他跟吸血鬼一样讨厌太阳,仿佛那让万物获得生命的紫外线会抽干他的生命、揭发他藏在暗处的秘密。
如果不是因为午休时,收到了麦格猫头鹰带来的纸条,让他下午去一趟校长办公室,他是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走出地窖半步的。纸条上说,邓布利多有事找他,需要他过去一下。
邓布利多的画像,准确地说。
看到纸条时,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邓布利多找他,准没什么好事。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画像中的那个白胡子老巫师。他隐约觉得,应该跟霍格沃茨的神秘宝物星尘密匣脱不开关系。
想到这里,斯内普加快了步伐,风驰电掣般地穿过长廊。
然而,走到转角处时,他忽然觉得,脖子上纳吉尼留下的伤口有点灼热,接着一口酸苦的气息从胸口泛出。
或许是刚刚走得太快了。
他放慢脚步,用手将勒紧的领口松了松,试图稍微缓解一下。然而,胸口涌出的酸味却越来越急促,好像岩浆一样灼热,从他的脖颈和喉咙中喷涌而出。
斯内普飞快地看了一下四周,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个冰冷的雕像,静静地站在拐角处,它头顶的烛台上,烈火正在燃烧。他走过去,靠在雕像旁边,一只手扶着雕像,另一只手紧紧捂住胸口。神兽巨大的翅膀外侧将他的黑色袍子挡住了一大半。
一阵剧烈的咳嗽随之袭来。他弯下腰,弓着背,口中酸苦而灼热的气流如同压抑了许久的岩浆,在一瞬间喷射而出,震得他整个身体都在抖动。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喉咙中的热浪才逐渐退去,他半张着嘴,低沉而急促地喘息着。
半天,斯内普才睁开眼睛,用手抹了一下脸上沁出的汗。黑色的头发紧紧地贴在他苍白的脸上,脸颊上因为突如其来的咳嗽泛起一阵异样的潮红。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的起了皮的嘴唇,刚准备快速离开,却被吓了一跳。
塞西莉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神兽翅膀下钻了出来,就站在他的面前,担心地抬着头,看着他。
“教授,您没事吧…”
看见斯内普缓了过来,她走过去,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不过,她实在太矮了,他直起身子时,只拍到了他腰往上一点的地方。
他本能地扭过头去,用手紧紧捂住嘴,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狼狈的样子。
“该死”,斯内普在心里默默地说了句。
但是,小女孩的手,仍然轻轻拍在他的背上,一下一下,纤细的手指摩挲在黑色袍子上沙沙的声音,让他有种莫名其妙的、说不出的感觉。
恍惚间,他仿佛觉得着她变成艾琳??普林斯的样子。对,艾琳??普林斯,他的母亲。
小时候,每次生病对他来说,都是一场灭顶之灾。
“西弗勒斯,你这个扫把星,快闭上你的臭嘴,不要再咳了,吵死我了!”
醉酒后的父亲朝着发着高烧的小西弗勒斯大喊大叫,母亲在一旁目光呆滞地看着他们,没有与父亲争执,但也没有为自己说一句话。
艾琳??普林斯,那个他心中无比厉害的纯血女巫,却对那个他恨之入骨的滚蛋父亲言听计从,不敢有任何反抗。
他吓得用手紧紧捂着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过了一会儿,憋到实在忍不住了,他便跌跌撞撞地逃进卧室,爬到床上,把自己蜷缩成一个团,用被子死死蒙着头,嘴唇拼命地咬住枕头,压低了声音,断断续续、偷偷地咳着,声音如同从埋在泥土深处的破罐子中发出的一样。
“咳,咳咳…”
一阵咳嗽过后,他试探着把头从背子中探出来,张着嘴喘着粗气。汗水把他弄得浑身湿透,破旧的衣服粘在身上,浸满汗液的头发弄得一脸都是。他弯曲着身体,双手紧紧抱住双腿,膝盖贴在肚子上,缓解胃中反上来的阵阵不适。
“妈妈…”
他小声哼了一下,闭上眼睛,想象着妈妈走了过来,把他抱在怀里,轻轻亲吻着他的头发,拍打着他的后背。
想着想着,他似乎觉得舒服了不少,带着高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直到喉咙中又一阵剧烈的刺痒打破了梦境。他快速用被子把头蒙上,蜷缩成一团,裹着被子咳得不断颤抖的瘦小身体好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紧接着,时光又穿梭到他在霍格沃茨上学的时候。
那时的斯内普已经很少生病。但唯一的几次感冒也让他的自尊心备受折磨。
“啊哈,吸弗溜斯,吸弗溜斯,斯莱特林的大鼻涕精来了,啦啦啦啦啦!”
他刚因为不适,打了一个喷嚏,詹姆??波特和他那几个讨厌的团伙成员就凑了过来。
“大鼻涕,大鼻涕,吸弗溜斯,吸弗溜斯吸鼻涕吸吸吸”
“喂,我说,鼻涕精,你那大鹰钩鼻子里流出的恶心的水,是要把黑湖淹了吗?等等,一会儿莉莉就要来了,让她看看你这副鬼样子!”
“鼻涕精,鼻涕精,止不住地打喷嚏,阿—湫,湫,湫湫湫湫湫——啊哈哈哈哈哈……”
他赶紧起身,用手捂住鼻子,愤恨地转过头,快速离开。决不能让莉莉看到他这副颜面尽失的鬼样子。
“教授,您还好吗?…” 塞西莉娅看着他,眼睛里充满了担忧。
斯内普转过头来,漆黑的眼睛正好与她的目光相遇。他下意识地紧急使用了大脑封闭术,生怕自己那狼狈不堪的记忆被她看见。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完全没有必要。怎么想,那个眼神清澈见底的小女孩,都不像会用摄神取念的样子。
他傲娇地甩了一下头发,装作镇定自若地看向塞西莉娅。然而,当他看清她脸的一瞬间,斯内普差点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吭哼…” 他清了一下嗓子,用尽量平静而不带感情的声音说,
“艾普斯丁小姐,非常感谢您的关心。不过,很显然,我觉得,相比较于关心我,你应该首先关心下你自己”
他说着,拿出魔杖,
“Lumos —Maxima—”。
荧光闪烁。
魔杖很快亮起一道银色的光,他把光靠近了塞西莉娅的脸,仔细检查了一下她脸上的伤口。
她刚刚才哭过,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点点泪花。泪水和巨大的伤口渗出来的血水混在一起,整个脸被她用手抹成了一只惨兮兮的小花猫。
“这是怎么回事?”
“飞行课上摔的,教授…” 塞西莉娅委屈地小声说。
“啊哈”
斯内普似笑非笑地回应了一声。
“你摔下来时,怎么不试试那天晚上我教你的咒语好不好用?”
“哦…我以为,那个咒语是只有遇到生命危险时才能用的。毕竟,也不好有一点小事就来麻烦您” 塞西莉娅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