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G市天气多云,林立的高楼大厦都被笼罩在浅淡的雾中,给这座钢铁森林般的冰冷城市镀上温和柔软的虚影。
陆涉江看了眼腕表,挂了电话。
自从他投资游戏的消息传出去,见风而动的人便不断试探着打来。
有的是探察风口利益,有的则是想分一杯羹。
陆涉江全都不咸不淡地拒绝。
季容比他想象中坚持得久。
但陆涉江向来有耐心。
他打开消息看了眼每日助理发来的关于陆兰泽的汇报。
确认了一遍陆兰泽正在接受生活的磋磨,便切了屏查看日常信息。
看到某条消息时,他确认了下今日的行程,才起了身,拿起外套慢悠悠出了办公室。
……
稀薄的阳光穿透大气层只余下微刺的凉意,季容看向被照射出血色的手指,不适的微闭了闭眼。
他循着筒子楼弯弯曲曲的楼梯拾阶而上,脚下传来破旧的咯吱咯吱轻响。
九十年代的旧楼巷是这座未来科技化都市为数不多的历史遗迹,也是他们这些人唯一的避风港。
邻里之间的吆喝,尖锐的争吵叫骂,刺鼻难闻的烟与油,交织成季容所有的少年记忆。
他的脚步突兀停留在四楼的低矮楼道处。
熟悉的门前正背对着一个三寸丁,淅淅沥沥的水声断断续续。
季容皱着眉提起小孩的后颈。
小孩一惊,下意识打了个尿颤。
转过头看清来人后,下一秒嚎啕大哭。
“我的小祖宗,又怎么了?”几乎是同时,隔壁女人急急忙忙推门而出。
季容平静的与她视线相对。
她的脸色一瞬间的不自然,上前一步将孩子直接夺了过来。
紧张的左看右看,然后才转头对季容铺天盖地的咒骂:“他就一个孩子,懂什么啊,你个没良心的小兔崽子就这么把他提起来,万一伤到他,你有钱赔吗你?”
季容面色冷淡:“孩子就能随意在别人家门口这样子吗?”
女人冷嗤一声,不免刻薄:“家,没人住的叫啥家。再说了童子尿,去晦气的懂不懂。你还得感谢我儿子,指不定那病痨鬼还能马上好起来。”
浅淡的光线通过灰白斑驳墙壁上的窄窄缝隙,流进少年漆黑的眼底,女人临面感受到一股瘆人的凉意,那隐晦的目光似冰片薄而冷。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顷刻后又为自己的失态懊恼,她抱起孩子头也不回的转身进屋,尖锐的声音丢下一句。
“唬什么,还以为你自己是甚么名牌大学生哩?怪不得你那破赌鬼爸都抛弃你们母子两。”
逼仄的楼道内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尘埃浮动的白噪音。
季容驻足良久。
“吱呀”一声。尘封许久的大门打开。
黑暗,无人,死寂。
“我回来了。”他低低地道了句。
……
简单的收拾过后,季容将背包放下走进了厨房。
失去女主人久无人烟的橱柜布满灰尘,泛黄的旧报纸贴满墙面,季容站在原地,突然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
这狭窄的四方天,实在太安静了。
他有些疲惫地仰头,目光触到了高处敞开柜子里的某物。
视线倏然间像是被烫到,他忙偏转开。
“喜欢喝咖啡么?”耳畔突然传来男人清润的嗓音。
在季容察觉时,手已经抚上了唇。
伴随声音回忆起的是凛冽又霸道的气息,从四面八方,严丝合缝占据了他的所有呼吸。
莫名的燥热正在虚张声势,几乎灼烧了指尖。
怎么又想到了他。
季容懊恼的咬了下唇,试图让自己混沌的大脑清醒。
他将那物和一旁的袋子一同取下。
季容不喜欢喝咖啡,母亲认为咖啡对身体有害,日复一日毫不间断为他每天备一杯牛奶。
手上这瓶早已过期的咖啡还是他在备战高考时,母亲勉强同意他买下的。
每个复习到深夜困倦的夜晚喝一口咖啡,转头便会发现母亲一直守在身后。
心疼又宽慰的眼神。
季容最后还是选择泡了旁边的牛奶。
腥味冲淡在清澈的水中,他浅饮了一口。
好可惜,也过期了。
……
G市市医院离得并不算太远。
季容拎着买的白粥和水果走进了住院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