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热的晚风捎带夏意的尾巴，夜色融融里，树影婆娑发出窸窣的声响，蝉鸣声都是懒懒的，风中传来静谧温存的烟火味。

夜市通火通明，各种美食摊位散发着诱人的气息，季容走在前面，陆涉江步履款款的跟随其后。

季容停下脚步，他带着陆涉江逛了一圈，却始终没听到身后的人喊停。

他回头看去。

“陆总想吃什么？”

陆涉江脚步一顿，在脑海里回想了下，下一秒牵着季容往一个地方走去。

陆涉江手指修长有力，掌心温暖，握得不紧，却让人挣脱不开，季容有一瞬间的僵硬，恍若被手心的温度烫到，

他的目光落在两人相牵的手上，终究没有抽出来。

陆涉江在一家卖粥的摊位前停下，看了眼招牌，点了一碗南瓜粥。

他两面对面的坐在了摊子旁边支着的简陋桌子上。

季容仍有些未回过神来，旁边烧烤摊铁架上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在炭火舔舐下滋滋冒油，混着孜然和辣椒面辛辣的香味不断传来，刺激着人的味蕾。

陆涉江却只让他陪着喝这略显寡淡的粥？

而且……

季容轻声问：“您怎么只点了一碗？”

陆涉江轻挑眉梢，理所当然：“刚抽完烟，又没胃口了。”

季容：……

他定定看着陆涉江，抬手又向老板点来一碗粥。

陆涉江回望他。

季容：“是我陪您吃饭，不是您陪我吃饭。”

“而且，”顿了顿，他继续补充道，“这里的粥味道还不错。”

老板很快就上了两碗南瓜粥，甜糯的香味混着热气扑面而来，季容用勺子拌了拌，尝了一口。

米粥稠润，甜味丝丝缕缕在口腔间漾开，驱散了口内的苦涩，随后化作一股暖流滑入胃中，填补了胃部的空虚。

好似瞬间就将疼痛不适抹去。

他抬起头，看见陆涉江正看着那碗粥，表情有点微妙。

“怎么了？”

陆涉江有些无奈。

他说的没有胃口不是假话，他不是很喜欢特别甜腻的东西。

不过。

他看着季容直勾勾认真的眼神，最终拿起勺子试探着喝了一口。

陆涉江鼻子小皱了一下。

……好像还不错。

季容嘴角很快勾起一瞬。

肆意的油烟味，桌上经年的油渍，川流而过的人群，皆是市井喧嚣。

季容看着对面坐着的陆涉江，他并未表现出任何不适，反而优雅的仪态将所有市侩气息渲染成另一种雅致的存在，就像幼时隔着玻璃眼巴巴贪慕着的水晶灯。

一种遥远而不真实的矜贵。

真不公平，季容淡淡心想。

在他为下一笔住院费担忧时，在他想尽办法让妈妈开心一些时，在他想要紧绷的神经稍微有那么放松的一刻时，陆涉江就这样毫不费力轻而易举解决了他忧心的所有。

随后洒脱安稳的坐他面前，让他独自品味琢磨这份忽如天降的好意。

让人不知该接受还是该拒绝。

不敢多想，又怕错想。

他不知道陆涉江今天为什么来。

明明他已经婉拒了邀请。虽然他说需要时间考虑，可这么多天过去，他仍然没有找到答案。

按理说他早应答应，在陆涉江拿出那份平等的合同之时，在他看到合同上那些他从未敢想的条款之时。

他别有用心，居心叵测，所求的就是一个能翻身的机会。

只是心中总有种无来由的莫名的感觉，不应当这样，不该是这样的结果。

季容不知道自己想了多久，再抬头时，对面已经空了。

他怔怔看着那个空了的座位，半晌才垂下眸，有一下没一下喝着粥。

直到一杯热牛奶递到了他的眼前，握着纸杯的手指节分明，浅青色的青筋蔓延在腕间，好看得晃眼。

陆涉江将牛奶举到他的眼前，“对胃好。”

季容的视线落在那杯牛奶上。

夏日郁蒸之气难消，季容突然听见将将平复的心绪再次喧哗。

没有逼迫和强势，陆涉江的关怀举措总是给得如此轻易，又恰到好处。

陆涉江垂眸看他。

那目光很轻，却让季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想说什么？”

季容张了张嘴，又闭上。

陆涉江忽然笑了，眉目弯着，笑意更明显了些。

“那就先别说。”

他知道季容要说什么，无非是抱歉，踌躇，或者谢谢之类的客套话，但那不是他想要的。

季容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