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每一个反派背后都会有一个重病的家人?这样的剧情未免也太落于俗套了。”陆涉江望着季容,对0268道。
陆涉江的尾音中满是讥诮,0268沉默了会,才道:“这其实是很正常的宿主,人生四苦生老病死,每个人其实都会经历,无论贫穷或富贵。”
你以为的俗套恰恰正是悲惨世界的常态。
陆涉江不以为意地拂过一片玫瑰花瓣,卡罗拉玫瑰刺眼的血红。
他没有在意门口那人的僵硬,转过头继续从容闲适地和季荷聊天。
语气温和得无可挑剔:“伯母喜欢这花就好。”
“喜欢的,”季荷笑了笑,然后看到了门口站着的季容,连忙招手,“阿容你来了,你的这位……”
季荷下意识介绍,话音却猛然顿住。
陆涉江一进门过于自然的姿态和让人信服的气场都让人来不及探究他的身份。
季容心跳骤停,他僵住原地像在面临某种审判。
陆涉江扫过季容,唇角勾起一丝很浅的弧度,似乎很感兴趣于他的回答。
直到季容唇间微动都未发出声音,他才轻描淡写接过话题。
“我和季容刚成立一个游戏工作室,目前正在合作开发项目,听闻伯母在住院,我觉得应当来探望一下伯母,希望伯母不会介意我的冒昧打扰。”
季容被冰冻的身子被他眼中的促狭一点一点融化。
“陆涉江,”他的声音在舌尖停留了几息才吐出,“我的……工作合伙人。”
季荷一楞,旋即笑开了,眼角的皱纹也舒展开:“怎么会?我开心还来不及呢,我家阿容没给您添麻烦吧?他还年轻,还望您多担待。”
说着她从旁拿了个橘子,塞到陆涉江的手里,“小陆,我就这样叫你了,来吃个橘子。”
季容:……
妈妈你的胆子有些太大了。
他硬着头皮准备改变季荷这个称呼。
陆涉江却坦然接下。他握住那个橘子,指尖在橙红色的表皮上轻轻摩挲,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随和:“好的,伯母。”
像个平易近人的晚辈。
季容那颗无所适从的心悄然落了地。
“哎,”季荷应了声,拉着陆涉江的手不放,微微叹道:“难得看阿容的朋友过来,还带了这么多礼物,小陆真是太客气了。”
季容这才看到堆满整个窗台的礼品。
陆涉江作为掌权陆氏数年的人,往日虽矜贵疏离,但在此时,他却未表现出过高的距离感。
因而聊天的氛围并没有季容想象中的紧张,反倒是……
季容看着季荷比常日更盛的笑意。
这人也太会哄长辈了……
比起季容的内敛寡言不善表达,陆涉江游刃有余随便几句话便能把病房内几位阿姨辈哄得喜笑颜开,连带着整个病房的气氛都活跃了不少。
也引得右床的那位大婶再次蠢蠢欲动,“小陆啊,结婚了没啊?”
陆涉江自小养尊处优,但周身沉稳的气场与季容略带的青涩所截然不同。
因而大婶问的问题也有所不同。
陆涉江轻轻撩了撩眼皮,“婚是没结,不过……”
他有意停顿。
季容感受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自他脸上不着痕迹的飞掠而过。
他的眼睫颤了颤,下意识错开视线,心脏仿佛都被那缕视线惊得高速跳动。
陆涉江像是在斟酌用词,唇角那点笑意深了些。
“最近遇到个人,挺让人上心的。”
……
随着护士们的到来,陆涉江出了病房,来到了吸烟区的窗户前。
眼中那点浅淡的温和一点点褪去,他神情淡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点燃了一根烟,薄荷的凉意在唇齿间蔓开,随即被徐徐而来的晚风吹散。
他夹着烟半倚着墙,有些心不在焉。
许久未踏入医院这种地方,再来时便激起了一些沉在心底的回忆。
季荷的病容还在眼前,慈祥的,平静的,带着一丝笑意。
他无可避免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那个命运悲惨的女人。
他的母亲是世俗眼中最高标准的大家闺秀。
可在生病后,并没有表现出季荷的平和温柔,她失了平日所有的高贵优雅。
愤怒无望恐惧崩溃能使一朵开得正艳的花轰然凋敝。
在后来,他都未能与自己母亲有过一次正常的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