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涉江绕过僵住的阿姨走向餐厅,身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方才刺激完陆德林后的短暂愉悦如潮水般褪去,只余下一片乏味的倦意。
他随便吃了几口,回了房间。
夜色稠密,CBD区的璀璨灯火交汇,像永不熄灭的银河落在了人间,在绵密的雨幕中洇成一片模糊的光晕,空气里除去淅沥的雨声,整个世界枯燥得让人发空。
陆涉江自藏酒室拿出了一瓶红酒,靠在露台边独自品酌,入口的砖红色液体余味悠长。
繁华近在咫尺,寂静却仍哗然不止。
陆涉江望着斑驳流淌的夜景,又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陆涉江的父母走到一起,始于一场联姻。
彼时,陆涉江的外公自知女儿并无接管公司的能力,便选中了陆德林,希冀两家企业借助姻亲的联系可以相互帮衬,只求在自己死后,女儿有一份最大的庇护。
若无意外,这本该是一场双方各取所需,皆大欢喜的商业联姻。
可惜的是,陆德林在婚前便已心有所属。
G市上流社会都道老陆总是个难得的情种,在妻子过世后便再不续弦,只守着亡妻留下的孩子,孤身一人过了很多年。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陆德林确实是情种,但他所痴情的,从不是那位明媒正娶的妻子,而是一直钟爱的初恋。
而他的母亲,那个温婉如水的女人,竟在后来真的爱上了这样一个男人。
一个从未尽过一天丈夫责任的男人。
那个男人常年不着家,把这座豪华的宅邸变成了一座华丽的囚笼,留给母亲独守,把自己所有的时间与温情,都给了另一个家。
在日复一日无望的等待里,母亲渐渐陷入抑郁,变得焦躁,最终歇斯底里。甚至天真地以为,再生一个孩子就能留住那个从未属于她的男人。
起于他母亲这最后一丝可笑的希望,陆兰泽就作为一个挽留卑微爱意的工具降生,从一开始便得不到自己母亲最真挚的期盼。
可惜这也换不来陆德林半个回眸。
最后产后的亏空,漫长的压抑,使得郁郁寡欢的母亲一日日消瘦下去,直至油尽灯枯,陆德林都从未回头看一眼。
如今倒来提他让母亲蒙羞了。
陆涉江静静垂下眼,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
“小陆,把这几份文件整理一下,下班前发给我。”
“小陆,前几天的图画好了吗?立刻发来。”
“小陆,没咖啡了,快去茶水间。”
陆兰泽面色发僵的看着桌面上堆积如山的文件,额角青筋直跳。
耳边一声急过一声的小陆,像无数只蜜蜂在嗡嗡作响,她暗自握了握拳,又松开,忍气吞声地拿过咖啡杯跑去了茶水间。
真是气死她了!!
越想越气的陆兰泽愤愤不平的将咖啡杯放下,然后打开微信开始对她的臭哥哥进行消息轰炸。
“什么脏活累活都是我上,靠北!我是实习生又不是她们的奴隶!!”
“我受不了哥哥,什么时候让我熹妃回宫!!”
“我要黑化.jpg”
......
一连串消息石沉大海,陆涉江大概是在忙,并没有像往日一样回以表情包敷衍。
陆兰泽垂头丧气,自从被发配到这里,陆兰泽便持续每天这样的轰炸行为。
而一向纵容她的哥哥却突然铁了心似的,愣是没松口。
天可怜见!明明是陆氏的公司,就因为她的空降便被同组人员各种暗里明里的欺负。
短短时间,她就从精致美丽的陆小姐迅速沦落为失去高光的憔悴社畜。
饱经摧残的某陆牌受气包一边在心里扎小人,一边机械地操作咖啡机。
为了多逃避会办公室内压抑的气氛,陆兰泽特意的拖沓,在这过程中,陆陆续续也进来了不少人。
“听说了嘛,新成立工作室那边的制作人特别年轻,看起来跟没毕业一样。”
“不是说上面挺重视这次项目的吗?为此总部高薪挖了不少人。”
“听工作室里的人说,那个制作人是直接空降的,估计是上头哪位的关系户吧。不过这个年纪加上没有多少实绩,项目组那一群心高气傲的哪里能服他,这几天那边挺闹腾的。”
陆兰泽在一旁悄悄竖起了耳朵。
她对哥哥大开阔斧进军游戏行业的消息有所耳闻,但是那个神秘的制作人她也没见过。
不知会是怎样的人,能让陆涉江这么放心点头。
陆兰泽的好奇心被激起,她瞅准时机悄悄退出茶水间,直奔15楼。
刚出电梯门,陆兰泽刚走近就听见里面传出一声冷笑:“你入行多久?我做的项目上线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就是论事,PC端的用户增量已呈颓势,用户兴趣被移动端分走是事实。”另一道声音平静。
“行啊,你厉害,那你自己来。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出什么东西。”
然后是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呲啦声响,以及七嘴八舌的劝解声。
陆兰泽被吓了一跳,老老实实找个角落乖乖呆着,等里面的风暴暂歇才冒出头来。
这时接近午休时分,部门人员成群结队出来,准备去餐厅吃饭。
陆兰泽一个接一个的打量,都好似没有找到自己的目标。
她悄咪咪地挪到办公室门口,试探的往里看了看。
工位旁的地面一片狼藉,各式文件图纸散落一地,有一个清隽的熟悉身影正弯着身子捡起。
有人想帮忙,他摇了摇头,轻声说了句什么,示意他们先走。
在抬头的一瞬间,陆兰泽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是季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