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师年龄不大,说话却很老道,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名医门下。
出于礼貌,汝浚川还是感谢了这位年轻医师好一番。
“笋子,笋子!”听到这声呼唤,汝浚川就知道是谁,走到窗前将窗户支撑了起来。
“明日,这集市就要关了,我和阿北要回山里面了,特意过来和你道别。”
一男一女站在阁楼之下,女子样貌清秀,男子样貌质朴,真是山下一对灵童。
有恩之人站在楼下,汝浚川听完话,急忙下楼,准备好好道别一番。
“你们,明日走的话,今日就住在这里吧,好好吃一顿饭再上路。”汝浚川温柔说道,并没有自己被达官贵族寻回后的傲慢。
汝浚川揽过阿南的肩膀,将人往屋里面赶,阿南进去了,阿北也只有跟着的份。
一转眼就到了傍晚用餐的时候,外人不知道汝浚川的正真身份,只当是一个贵客,她吩咐的事都制备的相当妥当。说让准备宴席,也没有一点马虎。
“这个春天多谢你们了。我的身份特殊,不好大肆宣扬。若二位之后有任何事,都可以到帝都汝府。在下定会竭尽全力。”
“应该没有什么事吧。”阿南思考之后,觉得并不会有什么麻烦事找上门。往后的麻烦在她眼中,还比不上面前的碳烤猪肉重要。
阿北在一旁没有说什么,只自顾自得吃着饭,还顺便夹了几个阿南爱吃的菜,放到她的碗中。
环梵确实有钱,哪怕是屋内的坐垫也是填得鹅绒,表皮是此地特有的一种猛兽的茸皮。不大的室内安置着两株极大的蜡烛树,室内暖黄一片。
不知为何,汝浚川眼睛有些模糊,她难得伤感。明明屋内只有三人,其余二人连自己最狼狈的样子见过,不管是初见的一身泥沙,还是在山林间滑倒、吃泥、被野猪追赶,这二人都见过。但汝浚川还是选择借喝酒之意,将头仰起,逼退泪意。
“我的名字是汝浚川,也可以叫我笋子。”
“好啦,山神也知道留不住你的,但是我有种预感,我们一定会再相见的。”阿南也不喜欢多愁善感,但眼眶中难免含有水意。
说罢,阿南向阿北示意。汝浚川也明白这意思,让下人在地板中间摆上厚毯。
起步似风扶柳,抬袖时雪色翻空,垂袖时柔丝拂地,全身都化成一颗随风绿柳树,此中缠绵不舍的情谊都在指尖都在园步中。阿北没有唱歌,只吹着他自己制作的竹子,声音比寻常的竹笛婉转柔婉许多,大概是为了阿南的舞蹈专门制备的。
烛光扫在每个人的脸上,其音乐可绕梁而飞,传入河水中一路往北。
——
“动手。”领头的人左右确认之后,命人放出几十只利箭,本就是黑夜,此处地处偏僻,耳边只有箭尾划过空气的声音。一只只箭刺穿窗纸,留下密集的孔洞,有一只还射灭了点着的烛火,刹那间,整个院子里唯一的光亮都消失不见。今夜的月亮一半藏在乌云中,一半显露出来,那一点光亮只能照亮蒙面人额头上的汗珠。
身穿黑衣的刺客,趴在屋檐上,未听到有任何惨叫声从屋内穿来,来不及细想计划哪里出现了披露,便挥手让人撤退。
裹了步的鞋子此时静声踩在瓦片上,一跃总算踩实了泥地。来到院子的外围处,领头心中稍微松懈下来,吐出一口凉气。
“捉拿贼人。”
一道声响打破了他的痴心妄想。
金属与金属摩擦的响动,是他们命途唯一亡灵之声。
元高眠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只眯着眼看着这场戏。按照他之前的叮嘱,今夜至少还会有一个活口拿去治环王的罪名。
他没有带面具,毁掉的肌肤不会再长好,像一个腐烂掉的巨树横跨他的下半张脸。远方传来狼嚎,此时上方的月亮已经藏个干净。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领口大大敞开。一个侍卫点燃了火炬,照亮了他心口处更加狰狞的疤痕。
这一处处给人错觉,元高眠是从火中诞生。
见人收拾得差不多了之后,元高眠走回了自己的寝殿。他目标明确,没有分给屋子里其他物品一点点目光,躺在床上之后,一整夜他的呼吸声都没有平缓,反倒是急促。轻、细、发颤,像被掐住了喉咙。吸气时几乎无声,只在鼻端留下一丝微弱的抽气,细得几乎听不见;可一呼气,便泄了情绪,带着微不可闻的哽咽与颤抖。胸腔也随着起伏,掀起一个名为绝望的海。
一夜未眠,自然一夜无梦。
不可违背的自然之时,将寝殿照亮。灰尘无光的床周围是一片极致纯粹、深邃无垠蓝色,花梗从叶丛中抽出,本应花比叶片小,不高不张扬。但一株一株紧排在一起竟然遮住了细长柔韧的叶片。露水凝在花瓣上,折射出不同的蓝。
其中一种自会带故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