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个吵够了?”
元时雍坐在象征权力顶端的金椅上,整个上朝的过程中,一会儿用左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一会儿命宫男摇扇子的力度大一点,听到现在头已经发疼,她用指尖揉了揉太阳穴。终于制止了台下二人的争吵。
荣王最近在忙自家封地的事,嘉王也不想掺和这事,也借着春季已至的借口,溜回自己的地盘。
“朕自会彻查此事,给你们双方一个交代。”
听着皇帝的话,两个人都没有面露喜色或者轻松释然的样子。环王已经不再年轻,一个太平时期的封王憔悴得不成样子,脸颊肉早已经嵌在颧骨中,虽不是满头白发,但遗传他母亲的乌发也早已枯黄。站在另一边的元高棉,带着面具,今日一身白色,深色的发里藏着好几缕银丝,态度强硬到不讲理的地步,一双泛着红血丝的眼,带着狠意盯着自己所谓的皇兄。
“环王,这边请。”宫女低着头为元檀带路。
“到了就坐。”
元时雍招呼人坐下,卸下礼服之后的皇帝更像富贵人家的当家主人,也更像寻常人家的长姐,较外人眼中的威严多了一份慈祥和柔情。
“今日在殿上,我突然发觉你瘦了不少。四弟,你可比我年轻了好几年。想当年多水灵的一个人,父亲不止一次夸你的才貌,虽是皇家血脉却有菩萨的慈悲面相,年少火气最重的时候,对谁都体贴周到。”
“人生都过半了,该想想其他事了。”
元时雍想说出给他娶一个妻子,但是想到元高眠的样子,又说不出口。
没有任何空隙的时间,环王立刻回答皇帝的问题。
元时雍看着坐在位置上的人,轻轻叹出以一口气。
“父亲还在的时候,就给了你封号,你那么聪明自然知晓环是何意。”
“那又如何?不过一个名字罢了,他害死了我母亲,一个字就妄图遮过去不成?那汝家更是该死,皇姐你就应该把他们家满门抄斩,而不是只是死了一个汝浚川就了事。”
元檀声音尖锐,一张脸绷得通红,一些个唾沫都快飞到元时雍的脸上。那副样子哪里还有他父母的样子。
“那汝浚川怎么被炸死的,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不可能帮你挡一辈子。”
“那也是她活该。她就应该死在那里。用她的命给我母亲陪葬。”直到说出这一句话,环王才露出点痴狂的喜意。
以往说过的话,元时雍不想再说,只看了这位皇弟很久。也许是半炷香的时间,但是对一个国家的帝王来说,已经足够久了。
“唉。”
一声叹息结束了这次谈话。环王走的时候,皇帝没有再多分出一个眼神。
“执迷不悟。”
园雅走上前,轻轻揉捏皇帝的太阳穴,力度得当,让皇帝的眉头都渐渐舒展开来。
“皇上,要不要唤允儿来。”允儿是这宫里新换的宫男。
“不用,他小心思太多了。天天在面前晃,看得人烦。”
‘这环王也是要被舍弃了。’园雅倒是分了三分目光,看了看环王的背影。
园雅是宫内官阶最大的女官,也是陪了元时雍最久的人,两人的感情早已超越普通主仆的情谊。
“明日要留下思王说事吗?”
“等他做得更过火点再说吧。晚上的时候看我的恒儿过不过来,再添点甜品。”
元时雍一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躺在椅子上,眉头不再皱紧,园雅低头看见了她头发中也有了几根银丝。
今日这天也是阴沉得很,一大片云朵压在帝都上方,这雨季不知道多久才停。
——
“王洋,你主子什么时候回幽南?”汝浚川已经能模模糊糊想起来许多事,自己是一个思绪缜密的人,怎会让自己五年失忆,还一直流落在外?
‘这里面恐怕有环梵的事。’
“属下不知。”
汝浚川也知道这侍卫长只会说这四个字,也没有继续为难他。
“今日总算是一个晴天了,我要去街上逛逛。你陪着一起吧。”
说完,汝浚川就回屋内换上昨日才到的襦裙。沿街走下来,汝浚川并没有发现什么能让她欢喜的新奇物件,只好又往城镇的深处走,来到了幽南山脚下。
她抬眼看了看太阳,估算着今日是没有时间上山找阿南阿北玩了。好在山脚下的风景也不错。于是便在一个亭子里面休息下来。亭子正对的是一条小河,沿着河道有十几颗须白树,在帝都也有人叫它流苏。观其大小,其中每一颗都有上百年的岁数。
细长洁白的四片花瓣凑在一起就是一朵花,远一点点看就看不清其中的花蕊。花朵完全盖住了叶子的绿,还有不少白色洒在了河中,好在河水不急,将那些洁白留在了此地。
汝浚川便一直盯着这番景象,其余的两名侍卫就站在后方。
‘不知道家里面的人在干什么呢?若是我会占卜就好了。’
汝浚川整个人攀上了美人靠上,一只胳臂垫着下巴,闭上了眼睛。
‘这时候的姐姐,应当还在军营中操练,哥哥才刚下朝,估计又没吃早饭,急急忙忙出来寻吃的呢。有一家铺子就开在主街上,二哥一定会选择那里。’
‘父亲的病应该已经好多了,毕竟有母亲在。他这时候一定会缠着母亲,让她读读自己的诗。今年开年多雨,不知道又多了哪些诗。母亲也许会看,也可能拍开父亲的脸,自己骑马上山采风去了....’
“宣云.....”这天地间只有她一人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想家了不是?就回去吧。”
是环梵的声音。
汝浚川没有回头,但环梵知道她在听。
“帝都里面的局势稳定下来了,我那个亲戚再也掀不起那些个风浪。这可是回家的好时机哦,小粥粥。”
听到自己的乳名,汝浚川才扭头看过来。一双丹凤眼眯成了一条缝。
“你给我家里说了?”
“当然。”
“那我那五年,是怎么走丢的?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环梵有一瞬间的错愕,她倒是没有想到汝浚川会这儿早就问这件事,毕竟按照环梵的打算,自己要好好说说汝家人是多么想念自家的掌上明珠,温情的话说一说,把汝浚川搞得眼泪汪汪得再谈自己不小心造成的一个小失误。
‘真是一个外柔内刚的女崽。’
“哈哈,我怎么可能存心干了什么,只能是不小心造成的失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