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算是两人第一次互诉衷肠,元高眠和汝浚川都不免有些许害羞,还好汝浚川已经有了力气,到下午时总算能下床,到思王府中好好转一转。
元高眠也预料到了这一点,在屏风旁边挂着几件衣服,是汝浚川爱的款式与颜色。
“这衣服款式很眼熟啊,这面料也是。”
汝浚川穿戴好,在铜镜前侧身转圈,又抬起手仔细观摩起了料子,衣服上的花纹在帝都是极其罕见。
外面刮起来的风声吸引了汝浚川的注意,她不再把注意力放在这上面。
“思王府修在山上,不知道有什么新奇的玩意啊。”
汝浚川便说着便推门往外走。
“粥粥。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啊。”
比起远处的山岭美景,汝浚川先看到元高眠的衣领和故意裸露出的伤痕。
‘身材不错。’
“不用了。”
“好吧,府中没有其他人,你摇这个铃铛我就能听见。”
元高眠体贴得眯眼笑了笑,汝浚川注意到他耳朵红了一个角。
“我做饭去了。”
“嗯。”
汝浚川将铃铛挂在腰带上,一双手很快就将其系牢,随后她便错身往院子中走。
‘嗯?这人怎么还跟着。’
汝浚川只当顺路,谁知这人还在跟着,直到又拐了一个弯才消失不见。
“呼。”
山间清风穿堂而过,拂在肌肤上凉润舒爽。风中依稀能闻到花朵与瓜果的清香。
汝浚川踩在经年打磨的青石板路上,廊下栏杆触手厚实顺滑,浓密枝叶遮去烈阳。抚过老松树粗糙苍劲的枝干,能感受到令人敬畏的力量。
一步一回音,这府中确实如元高眠说除开她们俩再无其余人。
腰带上的铃声与汝浚川的脚步打着同样的节拍。
“古庙改建而成。”
汝浚川走进另一处花园中,远方传来水声很好掩盖后面元高眠的脚步声。从汝浚川离开那个房间开始,他就没有让人从自己的视野中消失过。
‘铃铛简直是最好的器具。’
走了一百步后,汝浚川终于找到声音的来源。一帘白瀑自崖顶垂落下来,水流奔涌碎得堪比沙漠中的繁星,轰然坠入池塘中,溅起一颗颗凉珠。
温泉池畔砌有磨平的巨石,一旁又有古木遮荫,水汽氤氲形成一个仙境。
寻到温泉岂有不试的道理。
汝浚川找到一处小池塘,这里离瀑布有一段距离,飞溅起的水珠溅不到此处。随后她将指尖探入泉水,暖意柔缓浸透肌肤,驱散山间自带的与飞瀑吹来的风带来的凉意。
看着水在手心中溜走,又送来一片落叶,汝浚川面上有了悠然闲适的笑容。
她想到幽南山,那也是一块宝地。
后面跟着的元高眠呼吸一紧,他要花费一定的时间与力气来控制自己不往前冲将汝浚川揉在怀中。
手掌与水嬉戏一番后,汝浚川又开始往别处转悠,她打算将这个府逛个彻底。
转着转着,元高眠就发现这是去往厨房的路,他不想被汝浚川嫌弃自己是一个可怜的跟屁虫,连忙拐到小路,穿过杂草,越过碎石来到宽敞的厨房内。
听见身后那人极力克制,却依旧闹出不小动静。汝浚川挑了挑眉梢,并没有回头。
推开厚重的木门,元高眠已经赶到案板前处理食材,案板前有一扇明窗,外面种植得有各种小果实树,阳光也跟着洒进来,将一切罩在泛黄的灯笼纸中。
汝浚川想到那三年的时光,那位老人也喜欢在落日余晖的时候做晚饭。她总不许汝浚川插手,老太太有自己的坚持,那一条小狗就会趴在门前,吐着舌头喘气。
元高眠现在在处理一条鲫鱼,汝浚川估摸着晚上会有鲫鱼汤。他持刀轻刮鲫鱼银鳞,利落剖膛去净内脏,舀一瓢水冲净血污,动作娴熟,指尖沾着淡淡水腥。
“有想吃的吗?”
元高眠问道。
“今天上午的猪肉不错,再做一道吧。”
“行。”
汝浚川特别想问一句,做饭很累吗?你怎么还在喘气啊?
但是她忍下来了,她可不想今晚吃不成饭。
思王府说大确实是大,占据了一整个半山腰,说小也确实有点小,留给人行走的地方并不算多。倒是保留了很多芳草树木,一个多时辰就逛完了。
所以巡视完的汝浚川再次踏入厨房,她脚跟一落地,元高眠就转身看过来。
“我家里人没说什么?”
“我告诉了他们的,你在我这里疗伤。”
“行啊,明日就可以看到二哥了,他估计被吓得不清。”
听到汝浚川提起别人,元高眠的眼神暗了暗,扭头在汤里面撒上切好的葱花碎。
“吃饭了。”
厨房距离汝浚川所在的寝室还有几步路的距离,好在晚上的菜肴不算多。不想元高眠一个人端菜,汝浚川也捧了一个木盆,里面装着浓白飘向的鱼汤。
汝浚川缓步向前,眼睛一直注视着鱼汤,重心微微降低,不让它洒出来。而元高眠则是一手稳稳拖着食盘,注视着汝浚川的背影。远处山林有鸟群飞过,环绕着群山而飞,明亮的色彩让山不再肃穆。
两人点灯吃饭,与七年前并无不同。
——
“粥粥今日会来吗?”汝哲仁问道。
“会吧,元高眠有经验。”元梵回答道。
她特地从环竹林跑到帝都来,扔下几个大买卖,就是为了看一看元檀的结局,能不能让她心中畅快。
“什么经验?绑人的经验?”
汝惟正隔了四天仍然在生气,要不是元高眠先行表明自己有能够医治汝浚川的药,他一定会连续上书,让两个王爷通通休矣,反正元高眠对付元檀的手段也上不了台面,而皇帝正好要给她自己的宝贝女儿清理朝廷上的障碍。
“治病的经验,他之前也中过这种毒品,当年要不是找到了解药,也要去见阎王爷。”
“你怎么知道?”
“不然你以为,他那些价值百金的药材哪里来的?”
元梵今日心情不错,也乐意说点废话。不仅如此,她今日还穿了一件红色的波纱衣裙,和她以往的衣着打扮有相当大的区别,不过汝哲仁认为这才是她内心喜欢的风格。
“她醉醺醺的样子,真的没问题吗?商会的人看到怎么办?”
汝惟正低声询问着自己长姐的意见。
“随她去吧。”
汝哲仁更担心,到时候女官出来告知元檀的罪证以及处罚的时候,这人会冲出去大吼大叫又或者醉得一个彻底被巡检使抓起来。
远方传来鼓声,汝惟正和汝哲仁便前去上朝,临走时特意叮嘱家中下人陪着环梵,别让她受伤了。而环梵可不打算在汝府中等消息,趁着自己还能走路,便喊人把自己运到离皇宫最近的酒楼准备看一会儿的好戏。
这酒楼与寻常吃饭喝酒的酒楼不同,更为清闲雅致,名为清丽砚居。
楼宇第一层散座皆为矮桌木椅,临窗席位最是绝妙,外可见皇宫壮丽巍峨,还可闻院内池塘锦鲤游弋水声。这时候还算早,酒楼中没有没有几位客人,小二与掌柜皆坐在收钱理账处,算着昨日的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