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皆是素净简约之物,入耳皆是小桥流水之声。
“你清晨就喝酒?”
随着楼内第一缕茶香飘过来的还有一位身姿挺拔、衣着不凡带着帷帽的女人。
“高兴嘛。来点,来点?来点。”
环梵一张瘦长的脸已经有了淡淡的薄红。
“已经神智不清了。”
汝浚川挑起白纱一角,露出一小半张脸。
“把她扶到楼上包房去吧。”
“喏。”
下人有力气,说是扶其实是一个人撑起了环梵全部的重量。汝浚川就跟在二人身后,也踩着石梯上了楼。
“就这个位置。”
楼上的包房修得更加华丽,除开每一件包厢都配得有的香炉、茶杯与汉白玉做的棋子与棋盘,最让汝浚川钟意的还是这扇宽大的正对东方的明窗。
“别晕了,喝口茶醒醒酒吧。”
“你,你怎么戴这个?”环梵接过汝浚川亲手泡的茶。
“没戴过就试试咯。”
“外面那五年也没戴过?”
“和这种不一样,那种是在脸上和头上绕一圈。很闷。”
聊到这一点,汝浚川伸手扶了扶自己的头顶的帽子。
汝浚川一来,环梵也不喝酒了,因为汝浚川将酒收起来不知放在了哪里,环梵猜是拿给了这酒楼的掌柜,让她销毁掉。
两人就大眼瞪大眼,品茶等着告示出来。
很快宫内就传来一阵鼓声,不过今日不同以往,随鼓声出来的不是文武百官,而是一位气势颇足的女官。
“来了,来了。”
“你别睡。”
汝浚川看着雄壮的女官手拿着诏令走出来,连忙叫醒发酒蒙的环梵。
一听到天家的哪一位王爷犯事了,宫门外有不少人等着。除开普通来凑热闹的看客,还有不少已经衰败的世家子女,其中甚至有环家商会的人。
“那人你认识不?”
汝浚川注意到一位穿着绿竹图腾的老人,衣服上的样式与之前环梵所穿的一模一样。
“认得啊,我姑姑的老当家了,现在只管些小铺子。”
环梵打了一个哈切,对那个老头颇为不屑。她也跟着汝浚川趴在窗前,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远处的人群。
“昭明十九年夏,皇帝诏曰:
环王元檀,身居宗亲重位,不思谨守臣节,妄行不轨,罔顾纲纪,所作所为有违天恩,悖逆宗室本分。
念其曾有微功于朝,免其死罪,从轻处置。即日起,废其亲王部分仪仗恩荣,即刻幽禁于林山古庙深院之内,圈地锁居,终生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衣食日用依古庙方丈供给,除却日常起居所需,其余权势差事尽数罢免,令其闭门思过,自省己身,终老禁院,永无出府之期。
钦此。”
女官的话一说完,人群之中直接炸开锅。
“不是,这王爷犯了什么罪?这可是我国建国以来,皇室宗亲惩戒的最重的一次。”
“这队还真是没白白排,回去有的说咯。”
“要我说啊,这渊源深着呢,你以为.....”
“可惜啊,可惜啊。”
人群中年迈的老人,更有茶楼里面的几个互相竞争的说书先生,还有包子铺、馄饨铺结伴来听的老板,倒是没几个年轻人。
......
随后汝浚川低下头看着人群涌到酒楼和茶馆的楼下,一个个小黑点都找地方坐,好好唠一唠嗑。
“这下热闹咯。”
酒楼掌柜可钟意这种买卖,忙和伙计招呼着来客。
“欸~”
“诏令中没说不能探视。”
“诏令中没说不能探视。”
两人有默契地对视后说出自己在诏令中找到的漏洞。
环梵听着汝浚川雀跃的声音,透着纱帘依稀看见她闪烁的双眼。
“我才发现你变了好多,和当年那个考堂里面的小姑娘不一样了。”
“那你说说我哪里变了?”汝浚川觉得这人说得好笑,都过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变化。若真要说环梵才是真的变了很多,原本躲在佛像壳子里面的女孩,摇身一变得了数不尽的权力与财力,终于成了张扬乔木。
“现在的你才像十六岁。”
汝浚川将垂纱挑上去,她好好看了看环梵脸上的表情,终于看懂了她的意思。
“粥粥!”
元高眠吼叫着闯进了包厢。
近乎神经质地冲过来渴望把人抱住,但汝浚川并没有让人得逞。
她往后走了几步,递给元高眠一杯茶让他缓一缓。一路奔跑过来的汗水已经打湿了他的鬓发,汝浚川估摸着面具之下也结了不少汗珠。元高眠一摘下来,果真如此。
她扭头看到环梵调侃的眼神。
‘没有,没有。’
汝浚川无声做着嘴型。
元高眠一饮而尽还是没有缓过来,一杯接着一杯,直到汝家人也找了过来。
“粥粥。”
这包厢内都快装不下了,但也冲淡了汝浚川不大喜欢的香料味。
屋内众人各说各的话,其中最吵闹的还得是汝惟正,一进来就说自己如何在朝堂上舌辩百官,把那个元檀做的事一一列举出来。不仅如此,还把握好节奏说了五年前将汝浚川陷于火海的事故。
而汝哲仁卸了太尉官职之后,还是第一次话如此之多,在旁边帮汝惟正补充着细节。环梵则是在一直问元檀的狼狈样。
“他那断臂怎么样了?”
“哎哟,我怎么没见到呢。”
她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了酒,又开始一口一口猛喝下去。
与她相同的就是元高眠,他竟将一包厢的水都喝完了。不过看见汝家人进来之后,便背对了过去。
汝浚川看着屋内众人笑了起来,也询问起汝惟正其余细节。
今日帝都被阴云掩盖,但雨水还未落下,一切依旧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