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着她的呼吸逐渐均匀,知道她睡着了。
秦宥往后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清晰地浮起,她在游乐场跟他作别的那个雨夜。
她撑着伞,转身走进雨幕里。那时他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他能再快一点长大,快一点变得足够强大,是不是就能留住她。
如今,他好像做到了。至少在人前,他已经能稳稳接住那些审视的目光。
可恍惚间又觉得,她依然像那年雨夜里一样,随时可能离开。
至少今夜,他能守在这里。
一片温存的寂静里,他对着已经熟睡的她,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声:
“晚安,边瑜。”
***
边瑜再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
映入眼帘的,是她自己的手。正搭在秦宥的腹肌上。
她顿了两秒,抽回手。
秦宥什么时候……睡到床上来的?
她感觉有什么压在自己腰间,低头一看——是秦宥的手臂。
低头看自己,衣服完整。又瞥向他,也穿着昨晚的衣服。
边瑜轻轻吸了口气,伸手去提他横在她腰间的手臂。很沉。
她用了点力,好不容易拎起来一点,那手臂却又沉沉落回去,自然而然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秦宥?”边瑜小声叫他。
没反应。
她又戳了戳他的手臂:“秦宥,醒醒。”
还是没反应。
“秦宥,”她加重了语气,“你装睡。”
一声慵懒的鼻音从头顶传来:“嗯……”
他应了,眼睛却还闭着。
“起来。”边瑜推他肩膀,“你昨晚不是睡在地上吗?怎么上来了?”
秦宥这才缓缓睁开眼,目光有些惺忪:“你确定是我自己上来的?”
边瑜一怔。
“不然呢?难道是我把你拽上来的?”
她有那么大力气?
“那倒没有。”秦宥慢悠悠道,“不过有人半夜胃疼,我起来照顾,结果被某人拉着不让走。我总不能把一个病号推开吧?”
“我拉你?”
“嗯,”秦宥点头,“拉着我的手说别走。”
边瑜脸上发热:“我……我不记得了。”
“正常,病了嘛。”秦宥侧过身,面对她,“不过你知不知道,你睡着了手就不老实。”
边瑜头皮一麻:“你胡说什么……”
“没胡说。”秦宥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往下扫了扫——正是她刚才手放的位置,然后又抬起来,对上她的眼睛,“证据确凿,就像刚才那样。”
秦宥看着她泛红的脸,声音里带着刚醒的低哑:“你要是喜欢……我也可以继续忍着,不过……不确定能忍多久。”
边瑜脸上一烫,伸手推他:“谁喜欢了!起来——”
她撑起身想将他推远,动作间却按上了他的腹部。
秦宥闷哼一声,下意识扣住她的手。
经过一夜翻覆,她肩头的衣领滑开了些。
他喉结很轻地滚了一下,随即松开。
“下手这么狠……”他声音比刚才哑了些,别开视线,“陪了一晚上,差点把命搭上。”
他缓慢地撑起身坐直,揉了揉被她按过的地方,然后下床,走向门口:“我去洗漱。”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她:“早饭想吃什么?”
边瑜还躺在床上,看着他:“……都行。”
“那就粥,”秦宥说,“你胃还没好。”
房门轻轻关上。
边瑜靠在床头没动。胃已经不疼了,仿佛还残留着温热的错觉。昨晚半梦半醒间,有只手一直按在她小腹上,让人莫名安心。
***
敲门声响起时,边瑜正靠在沙发里发呆。
秦宥进来,手里拎着两个袋子,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很自然地放到餐桌上。
“醒了,”他一边说一边从袋子里往外拿东西,“正好,粥还热着。”
“买这么多?”她问。
秦宥继续拆着包装:“不知道你想吃什么,就都买了一点。”
她拉开椅子坐下,掀开粥碗。热气扑上来。
“你吃过了吗?”她舀起一勺粥。
“等会儿路上吃。”秦宥站在桌边看她,抬手看了眼手表,“还有时间。”
她喝了小半碗,她才抬眼看他。秦宥正靠在桌边,目光与她撞个正着。
“你今天还要去公司?”她问。
“九点有会。”秦宥说着,视线仔细扫过她的脸,“你胃还疼吗?”
她摇摇头:“不疼了,好多了。”
秦宥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她手边。然后他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拿起那杯豆浆。
两个人隔着张餐桌,安静地吃一顿早饭。
秦宥正低头看手机。他眉头微微蹙着,是工作时才会有的表情。
有那么一瞬间,边瑜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极了。和三年前那个会因为她一句话就高兴一整天的少年,好像不一样。可当她仔细看,又觉得哪里都没变。
变的是她自己。是她现在坐在这里,会因为一顿早饭恍惚。
秦宥处理完信息,又抬起头来盯她,对上她的视线:“怎么了?”
她低下头,把最后一口粥喝完。
“药在茶几上。如果还不舒服,记得吃。”他提醒道。
“嗯。”
他看了眼时间,站起身:“我该走了,你吃完再休息会儿。晚上……”他顿了顿,“晚上如果没事,一起吃饭?”
“不一定有空。”
“那就明天。”秦宥动作顿了顿,“明天不行就后天。三年我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边瑜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晚上再说。”
“行。”他说,“晚上再说。”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对了,”他话里带笑,“如果想按住我,不一定要在沙发上。”
边瑜愣了一会,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的时候,血一下子涌上头顶,猛地回头。
他嘴角噙着一点意味深长的弧度:“椅子上也行。我不挑地方。”
边瑜耳朵腾地烧起来,将手机反扣在沙发上。
门关上了。
边瑜坐在原位,盯着那扇门,脸烧得厉害,半天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