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未退,风泠泠缓缓睁开双眼,头脑尚有些晕沉,身体的疲惫让她一时难以动弹。温暖的气息包裹着她,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触碰到柔软的棉被,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而温暖的房间内。
目光扫过四周,墙壁光洁,窗前挂着厚重的帘子,遮挡了外头的寒气。空气中隐约飘来淡淡的檀香味,与之前简陋的客房截然不同。这间房间温暖且舒适,连寒冬的呼啸之声也被隔绝在外。她微微动了动,强撑着坐起身,眼神渐渐变得清明。
就在她抬头之际,目光落在房间另一头。
床榻对面,一名青年正盘膝而坐,低垂着眉目,双手合十,似在参禅。他一身灰色僧袍,身影挺拔,轮廓分明,头顶光洁,却在额角至颧骨处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刀疤。那刀疤虽已痊愈,但仍显狰狞,为他原本冷峻的气质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意。
风泠泠目光一凝,眉心轻蹙,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片刻后,她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你……是当日在北市的那位刀疤少年?”
那青年闻声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如一泓清泉,平静而深邃。他抬眼看了她一瞬,语气淡然:“施主好记性。”
风泠泠仍有些难以置信,仔细端详着他的脸,喃喃道:“我还以为那日只是匆匆一面,没想到竟会在这里再次见到你……不过,当日在北市,你身着劲装,武艺高强,看不出半分出家之色。为何今日会以僧人之姿现身此地?莫非……”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内摆设,语气中多了几分试探,“你就是佛光寺的住持?”
青年面色平静,双手合十,略微点头:“正是贫僧。法号净崇,自幼与佛有缘,承蒙恩师教导,接任住持之位已有五载。”
风泠泠眉心微微一挑,显然未料到这位年轻的僧人竟是佛光寺住持。她不由得仔细打量起他:虽着僧袍,但他坐姿笔直,目光凌厉,眉宇间带着一股隐隐的威势,与她印象中慈眉善目的佛门住持相差甚远。
“住持……这么年轻?”她轻声道,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疑惑。
净崇未答,只是淡然一笑,缓缓开口:“贫僧虽年纪尚轻,却自幼与佛有缘,曾随恩师多年,略通佛理,偶承师命,担此重任。”
风泠泠静静看着他,眸中掠过一抹复杂之色。她从不相信命运中的“天命”或“缘分”,然而此时此刻,她却隐隐感到,这位住持的出现,或许并非偶然。
她顿了顿,试探着问道:“既然住持自幼修行,那当日在北城所现身,是否也是为了救那被困的百姓?”
“女施主当日也在北市?”净崇目光微沉,眉宇间透出一丝了然:“施主所言不虚。北市之事贫僧心知已久,然作案者手段狡诈,若非施主出面搅乱其布局,贫僧也无从查起。”
听到这话,风泠泠心中隐隐一动,却仍带着几分不解,倒也说的直白,“既如此,那住持为何故意为难,不肯让我留在佛光寺?”
净崇垂下眼帘,语气中透着一丝沉静:“佛光寺地处边陲之地,从未与皇家有过联系。若非北市之功,贫僧断不会允许你暂留此地。”
“住持有此番想法,定是有自己的打算,信女不便置喙。只是,这作案者将新北、白桥两镇作为中转点,这两镇皆奉佛光寺为尊,那么此事佛光寺定不会置身事外。”风泠泠不急不徐道,“而此事幕后之人,竟能将线人安插进明相的队伍中,可想而知此人必非一般人。”
“女施主想说什么?”住持敛起眸光,语气稍有不善。
“或许我们可以合作?”风泠泠轻笑,“一旦牵连朝中贵人,住持想凭一己之力铲除幕后黑手难于登天,但信女既奉皇命来这佛光寺修行,未尝不可助住持一臂之力。”
接下来便是一阵沉寂,也是这片沉寂让风泠泠心知多半是说动了他。
“贫僧有一事不解,女施主明明不在其中,却又为何要踏足这遭?”
风泠泠的唇角微微扬起,笑意却未达眼底,眸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指尖微微发紧,仿佛在压抑着内心的波澜。
她的目光低垂,似在思索。
前世明子扬带回使臣,而今生,太子带回来的使臣竟是刺客。真正的使臣又在何处?而此时触及到她前世未曾知晓的钱郡主被拐的案子,让她感觉到这些并不简单。
想到这些,虽觉事态复杂莫测,但已有决定,倒是露出淡淡笑意,“若因我,百姓得安,众生脱苦,那信女来此为陛下祈福才是功德圆满不是?”
闻言,冷崇微怔,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亦不知眼前这女子所言几分真几分假.
片刻后,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