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船员给他们的船票本来就是当场制造的假冒伪劣品,在这种情况下,能够给他们附赠一个客房都已经算是良心至极,更别说是两间房了。
虽说男女大防,但是她和云相泉是很熟的朋友,而且她也去过不少次云相泉的房里,所以也不怎么在意这个。再说了云相泉晚上没去处的话,未免太过可怜。
宋知弦先进了屋,默认云相泉会跟在她身后进来。
转身发现云相泉只是站在屋内与屋外的交界处,既不进去,也不后退。他站的这个位置宋知弦也拿捏不准他是什么意思。
就在宋知弦疑惑的时候,云相泉开口了:“掌门是女子,我是男子。这样只怕是不成体统。”
……他居然在意这个吗?当时二人在同一张床上睡觉的时候怎么不见他提这个?
宋知弦困惑地看了云相泉一眼。心想如果他执意不进来的话,自己自然也不过多强求。可是云相泉刚好站在门框处,宋知弦想要关门都关不上。
与云相泉目光交汇之后,他又絮絮叨叨讲道:“我是男子,在外面吃点苦头不算什么。我也知道外头都是魔修和兽族,虽说脏了点乱了点,但我也还能忍受。我虽然修为低微,可能打不过那魔修,要是不小心被那魔修杀死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我的命也不值几个钱。”他停顿了一下,又阴阳怪气道,“毕竟我烂命一条,指不定连那鲛人的一颗珍珠都比不上呢。他指不定是哪里的贵族公子——”
原来方才那个怪人竟然是鲛人。
担心他嘴里又吐出什么上不得台面的话,宋知弦连忙打断了他,“你进来吧。”
第二个字刚落下,云相泉就立刻像离弦的箭一样溜了进来。
顺带着关上门之后,二人都坐到了凳子上。
到底是豪华的游轮,这船舱自带一个巨大的窗户,这窗户打开不了,却可以很好地观赏到外侧的海景。透过窗户宋知弦可以看到高氏的船只就在他们前头不远处,而且此处的视野一点也不比外边差。
桌上还配备了一个果盘,果盘里面摆放着一些橘子。
云相泉眼睛也盯着窗外,手上闲的慌开始剥起了果盘里的橘子,一边剥橘子一边漫不经心道:“这船上毕竟混入了魔修,那妖王和魔修的关系向来很差,所以魔修自然是没有票的,或是像我们这样的假票。那时候,必然会有人来验票。”
宋知弦也是这么认为的,先前还有些担心被发现,但是看到云相泉这么云淡风轻的样子就知道他一定是想好了对策,所以也没有太过担心。
就在云相泉剥橘子的同时,从他的袖中掉出了一个东西,那玩意正好落到宋知弦的脚下。
这东西看起来是一个法器,只是长得有些奇怪。外表看起来大概是两个手指长的章鱼触手,触手的末端往里卷起。不过不是真的章鱼触手做的,摸起来手感更类似玉器之类的东西。
宋知弦拿不准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而且是不小心从云相泉袖中掉出了的,他或许并不想透露这个东西的用处,所以宋知弦也没有多问。只是将它捡起之后拍了拍可能粘在上面的灰尘,而后将其放在了云相泉的桌子前。
一直到宋知弦将那章鱼须放到桌子上,云相泉都没有在意他掉的东西,仍然自顾自剥着橘子。
待剥完了橘子,他先是自己尝了一个,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而后又掰下了三片橘子,递给了宋知弦,“很甜的,尝尝?”
小时候也经常一起分享食物,所以宋知弦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接。谁知道宋知弦刚一伸手,云相泉又将橘子收了回去,道了句:“你的手方才弄脏了。”
他抬下巴示意了桌上那个章鱼须形状的法器。大概云相泉觉得她因为捡这东西,所以手上沾了些灰尘。
云相泉说完,就再一次将那三片果肉递向宋知弦。
对于成年人而言,喂食这个举动未免显得太过亲昵。他们小时候也不是没有过,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想必是云相泉一时习惯没有改过来。
可她现在又不是小孩子了,哪里有要人亲手喂的道理……宋知弦还想再挣扎一下,扯些不干不净吃了没病的歪道理。而且她只是稍微接触了一下地面,手上至少还是许多处是干净的。
正这么想的时候,嘴上已经传来了微凉又柔弱的触感。
云相泉已经把橘子送到她的嘴边了。
她犹豫了片刻,担心云相泉举太久手酸,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张口任由云相泉将那橘子送入自己口中。
在一众微凉的触感中,云相泉略带温热的手指无意间擦过她唇上的感受格外明显而强烈。
二人都愣怔了一下,云相泉不再看她,只是无事发生似的立刻缩回手,低头看着手中的橘子,又若无其事掰下一片橘子送到了自己的口中。
口中不停说着些橘子很甜的重复话。
出于对云相泉的信任,宋知弦满怀信任地咬破了那橘子的果肉。谁知入口化开的竟然是一片酸涩,这味道的冲击力一下就打破了宋知弦一贯的平静。
她蹙起了长眉,五官也因为口中的酸涩皱在了起来。
云相泉看着她这副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
宋知弦很快调整好了表情,只是最后又带了些怒意瞪了云相泉一眼。但是秉持着不能浪费的原则,还是强撑着把这酸的要命的橘子咽下。
两天之内被骗两次,这辈子都不想理云相泉了。而且被云相泉看到出糗的样子,宋知弦觉得过于丢面子,为了维持自己形象,她转过身去不再理会他,假装刚才无事发生过。
她这么一瞥就望到窗外的高氏船只,于是开始开始认真思考到时候要怎么从高氏那边偷到火银树。
这确实不是一个容易事,稻风那样的身手在高天姚和元晴焕二人身边夺走火银树都不是一件容易事,更何况如今只有她一个人。更主要的是,她和高天姚见过面,没有办法伪装身份。
云相泉见宋知弦一直不说话,又往她身边挪了挪,“别生气别生气,我告诉你个秘密。你想不想知道一会要是有人来验票要怎么办?”
说实话有点想,但是鉴于云相泉不久前还耍了她,宋知弦不想立刻回应,只是假装没有听到,然而余光还是试图向后偷瞄云相泉在做什么。
只见云相泉拿起了桌上的那章鱼须,而后起身蹲到了宋知弦身前,神秘兮兮的将这东西展示给宋知弦看。
他拿着这章鱼须不知不觉在手指间转了好几圈,反应过来之后立刻止住了动作。
宋知弦却看得明白,他方才无意间转出了玉满银龙的第一式,云相泉虽然现在不使剑了,但内心里肯定还是很喜欢的。
要说他最喜欢什么东西,那必然是剑。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暂时放下了,但是宋知弦仍然相信,一定有一天能看到他重新拿起剑的样子。宋知弦始终觉得,拿起剑的云相泉才是完整的云相泉。
云相泉完全不明白宋知弦失神的原因,只以为是看到他的法器所以才失神,还在一边有些得意沾沾自喜,刚想要为她介绍这个法器的用途,门就被人敲响了。
门外那人表明了自己是来验票的,云相泉起身冲宋知弦意味不明笑了笑,而后就去开门了。
那检票人隔着门缝伸出一只手来,只是云相泉给票的动作还没有完成,窗外的海上就响起低沉的巨吼。
那声音极其沉重,听起来令人头皮发麻,这应该是什么庞然大物发出来的动静,还带有精神攻击的效果,音调一起来,宋知弦便觉得头疼难忍,双手都不由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那检票员听到这声音之后,更为夸张,抱着头直直朝地面倒去,这副模样自然也无法再继续检票了。
还没有看清云相泉在做什么,瞬息间船上所有的火光全都熄灭了,黑暗的环境再加上头疼难耐,宋知弦的视野也不再清晰,渐渐的不安之感猛烈地涌上心头。
不过不是她自己,而是因为她不清楚云相泉现在的状况。
“磅”的一声巨响,似是撞上了什么东西,游轮剧烈晃动,桌上的所有东西都洒落到了地上,瓷质果盘也因为巨大晃动碎在了地面上。好在这船不是普通的船只,不是剧烈灵力袭击的话,是不会那么轻易损坏的。
宋知弦却没有因为这动静而栽倒,而是被人稳稳当当扶住了。
黑暗中,游轮就这么摇摇晃晃持续了好一会,身旁人将她揽在怀中。那古怪的低吼声还在继续,宋知弦头疼不已说不出任何话,只有周遭那令人熟悉的气息令她感到些许安心。
云相泉似乎不受这声音影响,并没有什么大碍。
这船晃动了多久,云相泉就抱了她多久。待游轮平稳下来之后,他才能腾出手来轻轻放在了宋知弦的太阳穴之上。
伴随着一股暖流注入体内之后,头疼竟然缓解了大半,只是有些轻微的疼痛,可以正常行动,又过了一会,头完全不疼了。
“在这里等我。”云相泉留下这一句话之后,就离开了。
大概是因为云相泉使了法术,宋知弦也不受那声音的影响了。甚至可以坐下来仔细听那诡异的曲调。
听了一会,宋知弦发现,这调子正是云相泉那日吹的笛子,就连走调之处都极其相似。
宋知弦有些发愣地坐在床边,现在是趁火打劫的好时机,她盘算着等着云相泉走远之后就溜去偷银火树。
算了算时间之后,宋知弦起身前去推门,却意外发现这门被上了结界。
尝试了几次都破不开结界之后,也只得就此放弃。
去不了外面,只能透过窗子看看外面的情形。
窗子对面高氏的船只也是一片漆黑,一片黑暗中冒出了零星火光,很明显那火光是修士用灵力点起的。那点火之人虽然还未露面,但宋知弦已经猜到是谁了。
能不受这歌声的影响,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使用灵力的修士,怕是只有高天姚了。
她视线再一转,发现了一个巨大到有些夸张,有着比他们的游轮还要高上许多的章鱼。
而那歌声发出的源头,正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