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脸色不太好。”
“抱歉,有些困乏了。”云相泉低低道,“早点休息吧,这些画像看多了许是会做噩梦。”
云相泉的回答很保守,宋知弦也没好多问。
他的状态真的很差,就连宋知弦悄悄给他上了追踪咒都没有发现。
从进入城中到现在,云相泉在见到那些灵体的模样之后就一直表现的很奇怪。起先她以为是因为那些灵体令他精神受了损伤,但他既然敢进入陷地,就表明他至少不会和普通魔修一样轻易沦丧神智。
而且云相泉自己说过,他和西渊的妖王不对付,但是没有说过原因。宋知弦回忆了一下这些年来修真界的发生的事情,确实有一件可能事情可能让二人结下梁子。之前魔域发生过一次大规模的屠戮,不过死伤的不是魔域的原住民,而是外来的试图攻下魔域的侵略者。
或许那次被屠戮的对象,正是妖王所率领的部下。
所以那些灵体之所以只攻击云相泉,可能是是因为它们就是在那次战役中被云相泉所杀。
宋知弦表面答应先去休息。等到云相泉回到房中之后又蹑手蹑脚下了楼。
她打开了一楼另一扇门,这扇门二人方才没有进去过。门里面的墙上也挂着画卷,不过不同于大堂墙上的半身人像。这是一副有些长度和宽度的画卷,画面的背景是红色的,画着许多躺倒在地上的尸体,尸海的最上方站着一个人。
不过因为不是写实的画法,所以判断不出此人是谁。
宋知弦看完一楼的画卷,准备回到二楼时,犹豫着要不要将墙上的这些画像烧毁。
那些灵体之所以杀不死,是因为那些肉身并不是它们存在的根基,真正存在的根基,其实是墙壁上的这些画像,只要将墙上的那些画像烧毁,这些灵体再次被杀死便会彻底死去。
焚沙城好歹也是妖王多年的心血,她和妖王无冤无仇,按理说不该多管闲事。可这术法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术法,这些再次得到生命的亡者也并不能算是死而复生,只是沦为他人的把玩的工具,再说驱使死人去吞食死人的尸体,本来就有够荒谬。
更重要的是,如果不将这些画像烧毁,云相泉可能还会再次受伤……
宋知弦犹豫过后,最终还是一张张将墙壁上的画像撕掉,而后用火烧掉了。
回到楼上之后,她并没有立刻去休息,而是在云相泉门外安静等待。对于云相泉,她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总觉得他会干出晚上偷跑出去的事情,所以在门口蹲守。
等了许久之后也不见云相泉又偷偷出门的迹象,确认了他房中没有动静,也许是已经睡下了。稍微安心一些之后,宋知弦也回房休息了。
睡下之后,宋知弦做了一场梦,梦的内容是那画卷场景的拓展。
眼前正是激战的画面,数百个手持着刀斧形态各异的妖魔正围着中心的一人。
不过这些妖魔完全不敌中间男名男子,那男子只是轻轻挥舞了几个招式,一片的妖魔全都应声倒下。
随着最后一个妖魔缓缓倒下,入群中间的男子面容也显现出来,如果不是因为认识他,便会以为左耳上的那点朱砂也是血迹的一部分。
云相泉身上穿着的是云氏宗服,手上拿着的宝剑名叫夜雨,此时右手还很正常。由此推测,时间点是三百年前。此处是宋知弦曾经去过的魔域地界,云相泉很少穿着宗服,除非是大型家族想要出面的活动,所以不能猜出,应该就是她死亡不久之后的那一次仙魔大战。
云相泉面无表情踏过尸海,手中剑还不忘给躺在地上还在挣扎,奄奄一息的妖魔补上了致命一击。
随着长剑落下,画面结束。再次睁眼时,还是在魔域。
宋知弦清楚自己是在做梦,却怎么也醒不过来,只能被迫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些事情。
云相泉换了一身素净的白衣装束,面孔被黑云般的魔气遮盖,他右手已经变成了白骨,手上没有拿任何东西。象征着妖王势力的旗帜倒在地上,地上同样是一片尸海,不过与上一次有所不同,他成了魔域一方的势力。
这大概便是妖王主动进攻魔域的那一次。也许是身处陷地的影响,又或许是画像的影响,宋知弦才会做这样的梦。
再然后,宋知弦就醒了过来。她不太明白为何会做这样的梦,但确实印证了心中所想,焚沙城与云相泉确实有脱不开的关系。
或许这里面的亡者都是梦中被云相泉所杀之人,妖王不知从何处为它们一一画了像,用法术将它们的怨魂再次召唤了出来,培育它们多年,是希望有朝一日这些灵体能够杀死云相泉报仇雪恨,也报当年妖王惨败而归的仇恨。
可是只在焚沙城里面豢养这些灵体,要如何确保这些灵体能对远在天边的云相泉造成威胁。所以就只有让云相泉主动进来……
宋知弦忽然反应过来,妖王树敌众多,不仅仅是云相泉一个。火银树被寻回,妖王虽然找了高氏和元氏护送,但护送宝物一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可这事不仅全高氏上上下下全都知道,甚至就连一些不相干的外人也知道元高二家即将护送火银树去西渊。
走漏护送宝物消息本身就有问题,妖王若真的爱惜火银树,应该小心谨慎,不可提醒元高二氏秘密护送,不得让更多人知道。
这般大张旗鼓,就好像明摆着告诉别人来偷他的火银树。而要从元高二人手中偷东西,要么身法了得,要么修为了得。而云相泉完美符合。
所以从一开始,妖王就算准了云相泉会来偷火银树,而那焚沙城就是特地为云相泉准备的牢笼。
现在火银树下落不明,他们本该去寻回的,可要是继续呆在这里还不清楚会有什么更可怕的事情发生,这些灵体的画像虽然已经被烧掉,但陷地中有形无形对人施加的精神干扰才是最恐怖的。
她既然会做到有关云相泉的梦,云相泉做的梦只怕是会更加危险,足以让他迷失在这焚沙城中。
无论如何,他们都得尽快离开这里。宋知弦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太阳并没有施舍半点晨光,只有圆月高悬,却还是被乌云遮掩。她是子时进到焚沙城的,二人在城中躲避那些灵体的时候耽搁了很久,在客栈也呆一段时间,而且她睡前还站在云相泉的门外候了许久,睡醒之后,居然还是深夜。
屋内的光线很暗,时间又对不上。本来盘算着天一亮就出城,可要是这里的天一直不亮呢?
宋知弦翻身下了床,立刻去敲云相泉的门。敲了几声之后,里面都没有人答应。她又讲耳朵凑在门板上,听不见里面的一点动静。
她很清楚,云相泉在这种环境下肯定不会熟睡,她连敲几次都不开门,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陷入梦境着了梦魇,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