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受不了这种药效的弟子就会死亡，死去的时候，你跟我说，这被称为高氏内部的‘淘汰’，剩下来的那些自然是对这种药物抗性比较强一些的弟子。当然了，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吃这种丹药，甚至还傻傻以为这是绝世神丹，提升修为的好药。

“当然了，我作为高氏最优秀的继承人，吃的药自然比他们更厉害一些，毕竟体质差一些的吃不了这种药。所以我的那几个哥哥，全都死了。饶是如此，天才还是出现在了云家，我连吃下这种丹药修为提升的都没有云相泉快，你说讽刺不讽刺？你应该是恨死他了吧，毕竟当年魔域的那场战役，杀他族人杀起来最狠的便是你。”

宋知弦闻言一怔，所以当时仙魔大战的真相是四大家族内部自己打起来了？云相泉亲族难道并非魔域之人所杀吗？

可是云相泉从来不和她谈论这些。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你最恶心的一点便是，这种药物一旦服下终身便不能断，一旦停止服用，便会爆体而亡。高氏上下就是全都在吃这样可笑的药物。还不都是因为你和那司马莽私下搞的什么狗屁交情，那男人满嘴花言巧语，你就这样着了他的当。从你向他买这种的药物的那一天起，我们高氏就完蛋了。

“高秋白，你凭什么就这样死的干净？我要你亲眼看看高氏是怎么毁在你手上，怎么因你而亡的。”

高天姚说完，猛地捏住高秋白的脸，将一枚丹药强行塞进了她的嘴里。随后又给她灌下一大杯水，逼着她就着水将那药吞了下去。

“高秋白，是你亲手将我卖给了司马莽，如果我不听他的话，高氏所有人都得因此没命。你们当时是如何逼迫我杀死云相泉的族人。他是我的好朋友，在那天之前，人家一直傻傻的把我当成朋友，掏心掏肺对我好。这事情其实也不能完全怪你们，我多多少少也有些羡慕他，其实羡慕他羡慕到发疯。他有那么好的剑道天赋，那么好的父亲母亲，那么真诚坦率的性格，他是出生以来就被家族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不过上天也还算公平，让他年纪轻轻就死了。

“如果我是一个正常人，我是愿意真心待他的。可惜我这种人既没有真心也没有良心。我从来都不能交朋友，从来不能拥有自己所爱的人。真心和良心这种东西，我从一生下来，你就没有给过我。我没有一刻是属于我自己的，从始至终，只是一个听话的傀儡。只是你没想到傀儡有一天会反抗吧？没有想到司马莽对你一点恩义都无，帮都不会帮你，他的眼里只有利益。很明显，他在眼里，我的价值比你高多了。”

高秋白服下药物之后，全身上下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脸上的表情因为痛苦而变得扭曲又狰狞。过度的痛苦令她丧失了理智，四肢被迫摆出了非常人能够摆出的幅度，她彻底瘫倒在地上，像个非人动物一样在地面上爬行。

“还是受不了么？明明都服用了这么久了。可是你知不知道，我一直是这么过来的。”

高天姚唇齿间溢出一丝冷笑，而后自己也拿出一颗药吞了下去，但是他的反应比起地上的高秋白，可以说是相当平静。他的身上突然暴起青筋，额角突突直跳，那双眼睛也爬满了血丝。高天姚走出牢房，双手抓着牢门，剧烈摇晃将其摇得哐啷啷直响。

除了牢门剧烈摇晃的声音，还有手上扳指与木料碰撞发出的沉闷撞击声。

这个声音忽然令宋知弦会想起了那晚敲她窗棂递来血书之人。

所以那张血书确确实实是高天姚亲手写的，他不是不怕暴露，而是因为药效发作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又或许，暴不暴露对于他而言，本身就无所谓了。

从他方才对高秋白所讲的那些话来看，高天姚比谁都清楚得很，从高氏靠不牢靠的手段在修真界立足的那天起，衰败覆灭也在那天被注定了。

整个牢房内的那些高氏弟子大气不敢出一个，只是木然地看着他，像是已经习惯了。

待高天姚冷静下来一些之后，他停下了方才疯狂摇晃牢门的动作。也许是因为常年服用抗性增强的缘故，高天姚发病时间并没有很久。和他服下同样药物的高秋白此刻仍然疼得在地上打滚。

高天姚在原地愣愣地站了好一会后，又毫无征兆开始脱自己的上衣。衣裳褪去半边之后，几乎大半的背部裸.露在外。宋知弦可以明显看到，他的肩胛处是一片溃烂到流脓的疮口。

他脱下上衣似乎是为了看自己身上的变化。他顾影自怜般抬起手臂端详了一会自己的身体，而后猝然转过半边脸，半抬起眼皮，无精打采的眼神直勾勾地盯向宋知弦所在的方位。

有一瞬间，宋知弦有种和他对视上了的错觉。

高天姚脸上的表情与地上打滚狰狞的高秋白截然相反，有一种诡异的释然和慈悲，不禁令宋知弦联想起了寺院里供奉的神像。

重又披上外衣之后，高天姚站起身。拿起身旁的烛灯缓缓走向了宋知弦藏身的角落。

他手里举着烛灯，烛灯在他手中忽闪忽明，时而映照出那抹弯起却没有任何笑意的嘴角。高天姚略带歉意温文尔雅的声音在耳边传来，“抱歉，一不小心忘记了时间，让姑娘久等了。”

与此同时，云相泉焦急的声音在神识深处响起。

“宋知弦，你人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