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弦很快也就摸索出了这地牢的规律，用不了多久的时间，就从地牢中出去了。

地牢里面还关押着高秋白和高氏弟子。不过宋知弦走时并没有将他们从地牢中一起解救出去，毕竟这些高氏弟子看上去有些神神颠颠的，对于高天姚的态度几乎到达一种异乎寻常的病态。要是兀自解开那些锁链放他们出去，保不齐这些弟子还会反过来攻击她。

至于高天姚的母亲高秋白就更不用说了，即便她试图用哀怜的目光看向宋知弦，祈求她救命，但宋知弦对于她没有什么好感，更何况她如今手脚筋脉都被挑去，根本走不了路。

在高天姚放出迷雾之前，他亲自向宋知弦坦白关押她一事并非他做主，而是司马莽要求他这么做。

如果高天姚真的已经丧心病狂到了极致，不分对象报复。他大可以也令宋知弦服下那种药物，但是他并没有那么做。看得出来，至少高天姚目前对于她的恶意不是很大。

宋知弦对于司马莽的映象很少，还停留在元氏仙盟大会第一次见他时，他懒洋洋倚靠在车窗上，末端发带上绑着一只小铃铛。

她又忽然想起当时寻找家规时的碰巧与顺遂。元氏家规是因为她碰巧遇上了镜妖，那镜妖带着她去到了元氏藏经阁，而那镜妖出现恰恰是伴随着一道铃声的；高氏家规是因为两个死去的高氏弟子，那俩高氏弟子正巧是随从司马莽的弟子；而司马家规则是当时司马莽来找高天姚，直接将那家规搁置在了桌上。

这三大家规得来的这么顺遂且都与司马莽脱不开干系，这当真是……巧合吗？

通过高天姚的话语中可以得知，高氏所服用的药物全都是从司马莽那儿买来的，因此司马莽此人，大概率是个会炼制丹药的术士。

死人直言他攻击高氏弟子是因为高氏弟子身上和天祭中杀他之人有相同的气息，而高氏弟子上上下下都会服用这种丹药。

当时杀他之人很可能并非高氏之人，而是因为那人也同样在服用或是大量接触这种丹药，而这种丹药又是司马莽在秘密兜售。

推至这里，宋知弦已经可以直接确定，天祭必然和司马莽有所联系。可是司马莽又出于什么原因要求高天姚留下她？

高天姚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宋知弦在偷听的，所以他说的那些话很可能不是对他的母亲说的，就是对宋知弦说的。

至于为什么，宋知弦猜测，或许是因为高天姚一个人背负着秘密太久，无人倾诉，长期压抑无处释放，所以才借着这个机会将自己的秘密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

离开地牢之后，宋知弦和云相泉约好了在一处地方见面。

云相泉一见到宋知弦，就立刻向她跑去。

“知弦。”云相泉先是仔细打量了宋知弦身上是否有缺斤少两的地方，确认完整无误之后，又用清洁术法替她清理了身上的灰尘。

宋知弦发现来的只有一个人，问道：“稻风怎么没跟着你一起？”

云相泉没有很快回答，而是先自然而然牵住宋知弦的手，整个人又往她身上蹭。

确认宋知弦没有抗拒和拒绝之后，云相泉才慢悠悠开口道：“你放心，他好得很，应该过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虽然眼下没有人，但随时都有可能有人路过，他们这般拉拉扯扯要是被外人看到误会就不好了。

宋知弦听到稻风的情况之后，就撒开了云相泉的手，并且和他保持了一个相对正常的距离。

被撒开手的云相泉面上满是委屈和不解，反问道：“知弦可是讨厌我？”

还不待宋知弦回答，他又耷拉下眉眼，自说自话道：“也是，我不是正道之人，手段肮脏下作，即便我同你相识最久，也比不得你那几个师弟师妹。你既然这么嫌弃我，我今日便走了，再也不跟来了，再也不和你做朋友了。”

云相泉说完还真开始往远走。

宋知弦也不言语，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

云相泉偷偷向后瞥了好几次之后，终于站住不动了。

待云相泉消停下来之后，宋知弦又问道：“你知道高氏服用的那些丹药是什么做的吗？”

云相泉也不再开玩笑，敛容正色，如实答道：“我查过这些丹药的来历，问过很多厉害的术士，他们都说没有见过这种丹药，所以这根本就不是常规制作出来的丹药。你之前所讲的天祭，是献祭活人给上天。我觉得献祭给上天只是一个幌子，真实目的是用假借天祭的名义让杀人取血肉合理化。”

云相泉的想法和宋知弦猜测的差不多。二人一致认为高氏所服用的丹药是一个个活生生修士的血肉做成的，在天祭中被处死的修士就会被做成这些丹药。

再后来，宋知弦又将当时在地牢中听到的高天姚所说的话全都告诉了云相泉。

“所以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吃的丹药是什么东西做的……”云相泉皱了皱眉头，流露出了一丝厌恶。

宋知弦点了点头。

“不过这不重要了，反正高氏很快就完蛋了。”

宋知弦还不明白云相泉为什么这么说，正要问他的时候，稻风回来了。

稻风见到宋知弦，立刻跪下揖手道：“师姐，我亏欠你太多。我很感激你当年愿意收留我，在闲山的这段日子，是我生命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我们鼠狸一族，一旦认定某个人，便发誓终身效劳。很抱歉，在我没遇到你之前，我认定了养母。

“遇到你之前，我甚至不知道盗窃是一种恶行，在此之前，我身上就沾染了许多恶习。我背叛你选择养母是事实，我不愿意为自己开脱，做错了便是做错了。其实我已经不配称你为师姐。此事过后，我已无颜面再留在闲山。”

道歉的话她没有太听得进去，只知道了稻风好像要离开。

其实宋知弦很早的时候就清楚，任何感情发展到最后基本上也只是一个离字而已。他人的或去或留，是他人的自由，她无法也不愿过多干涉。

她只知道，若是投入太多感情，分开时只会换来加倍的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