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坑被落叶和藤蔓覆盖,宋知弦并没有看到。好在周围长满了藤蔓,宋知弦反应很快,在下坠的一瞬间抓住了藤蔓才没有直接跌至坑底。
她双手抓着藤蔓,悬在空中,探头往下望了望。这个坑的高度差不多有两个人那么深,虽然底下的泥沙较为松软潮湿,但人若是直接摔下去,也不会好受。
正要往上爬回去的时候,宋知弦又犹豫了,云相泉说不定就在这下面。
追踪咒显示云相泉的位置就在这附近,但是方才她在林中走了几圈,并没有看到云相泉。而这个坑又被落叶覆盖,云相泉若是奔跑的速度太快,没有看到这个坑不小心掉下去也是很有可能的。
于是宋知弦放弃了往上爬的念头,顺着藤蔓开始向下。
到达坑底之后,宋知弦不用拿出追踪咒就知道云相泉在这里。一下到坑底,便看到了地上的一滩血迹,一路沿着血迹,果然看到一身伤的云相泉靠着一块巨石坐在一处角落。
他紧皱着眉头,双目阖着。宋知弦担心自己来的太突然吓着他,所以走近时故意放大了脚步声。
听到有人来了之后,云相泉并未睁眼,然而紧皱的眉头舒缓了些,发问道:“你跟来做什么?”
这句话责备的意思很重,听得出来,云相泉想要极力装出凶狠的样子,但因为受了重伤,声音不可避免变得沙哑和虚弱。
他并没有指名道姓,但宋知弦能感觉到他就是在问自己,可是他分明都还没有睁眼。
“你怎么知道是我?”说罢,宋知弦又朝着他的方向挪了两步,挨着他蹲了下来。
只是一凑近他,浓烈的带着铁锈的血腥味野蛮的像疾风一样,不由分说充斥着整个鼻腔。这个出血量让宋知弦怀疑云相泉下一刻就会因为失血过多死去。
“天天搞这种小动作。我只是受了些小伤,还不至于像死了一样没知觉。”云相泉说笑似的,全然没了方才的严肃神情。他睁开了眼睛,顺势想要将自己身后的那追踪咒扯下来。
这怎么可能是小伤。宋知弦又不傻,空气中的血腥味还有血契另一端的感受,分明都在说明云相泉受了非常严重的伤,严重到随时都有性命之危的那种。
宋知弦快速按住了他的手,替他将背后的追踪咒扯了下来。
“什么叫小伤,你不知道你这样子随时都会死吗?你为什么什么话也不说就一个人跑开?”宋知弦又一次对云相泉发了火。
她手中按住的那只手还在不断往外渗血,仅仅是握住片刻,她的手也染上了一片猩红。
看着自己手上的这些血,她第一次意识到死亡是多么可怕,以至于她分不清是握着的这只手在颤抖还是她的手在颤抖。
云相泉无所谓的态度令她很生气,开玩笑的语气令她很生气,不把自己性命当一回事更令她生气。
她讨厌他不爱惜自己,讨厌他每次有事都一个人扛着,讨厌他什么也不和她说。
云相泉的手在她的手中不动了,只是任由着她抓着,就像他任由她责备一样。
云相泉沉默半晌,并不做声。只是忧心忡忡地垂下长睫,在眼下方投出一层阴翳。
良久,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我死了你可会心疼?”
闻言,宋知弦抬眸看向他,并没有一下子回答。
她看到他看向自己时那样认真的神情,好像他的眼中只看得到她一样。视线向下时,又看到他嘴角和唇上未干的血渍,心脏没由来抽痛一下,宋知弦几乎是下意识伸出另一只手,本能地揩去他嘴角上和唇上的血渍。
可是除了唇上的这些血渍,还有身上的……但是他流血太多了,最后宋知弦只能用自己的衣袖去拂,月白色的衣袍一下子映上血色,可那些血却越擦越多,就像眼中掉出的水滴一样抑制不住。
粘上血的衣袖逐渐变得湿润黏糊,她的双眼也渐渐漫上一层薄薄的水雾,视线变得模糊不清,好像擦拭血迹用的是她的双眼。
“疼……”这是她的回答。
可是为什么会感到疼呢?分明,伤不在她身上。可是怎么可能不疼呢,云相泉明明受了那么重的伤。
“可是你不声不响离开我三百年,你知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我好想你,我每天都在想你,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我看到月亮就想起你衣裳的颜色,继而想起你的笑,想起我们第一天成为朋友,想起我们第一天成为道侣。你也会像我一样看月亮吗?”
她不会。然而比起月亮,她觉得云相泉更像太阳。不是夏日午时毒辣的日头,而是光芒万丈,让人觉得温暖的太阳。
不等宋知弦回答,云相泉反握住她的手,脸上的表情变得黯然神伤,患得患失,“我也不愿刚一重复就要分离。知弦,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怕死。”
感受到云相泉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云相泉再次盯着她的眼睛看,十分郑重地问道。
“能告诉我吗?你为什么要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