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云相泉问的第二遍了，对上他期待又害怕的眼光，他好像真的迫切想要知道答案。

为什么跟来……她只是看到他受了重伤，担心他的安危，她不想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离开他。

可是话到嘴边，盯着他的那双眼睛为什么什么话都说不出？

她好像很胆小。

宋知弦最终没有回答，为了避开这个问题，她反而向云相泉抛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跑开？”

云相泉给出的答复很完整：“你可知这天下恨我的有多少，想杀我的有多少？我如今伤势过重，自顾不及，若是留在你们身边，只会拖累你们。而且你自己也看到了，我方才杀了高天姚，放火烧了高氏，因此死的人不计其数。你难道还看不出来，我终究不是以前的云相泉，我现在只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为什么你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还要跟上来？”

宋知弦知道他和高氏有着血海深仇，她也知道云相泉有苦衷，她不明白云相泉为什么把自己贬低成这样。

她松开云相泉的手，十指抚上他的脸颊，捧起他的脸，宽慰道：“你为什么老是这么想？我从来都不认为你是一个不好的人。你方才不是才保护了我吗？”

“宋知弦，你真傻。”云相泉从牙缝里泄出几个字，但是因为太过虚弱，听上去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宋知弦不再和他争辩什么，只是提出要先给他止血上药。因为云相泉手伤没有好，所以宋知弦身上还备了些纱布和药物。

她先是给云相泉的左手还有左臂受伤的地方包扎好了。但是云相泉身前的伤势似乎更重一些，就在宋知弦提出要他脱掉上衣上药的时候，云相泉说什么也不肯脱。

他挡住宋知弦的手，遮遮掩掩的，大概是回光返照来的精神劲，反而倒打一耙：“这孤男寡女的，你脱我衣裳几个意思？我的身子很金贵，只有道侣才可以看，你又不是我道侣。把药给我自己就好，我自己会上。”

宋知弦并没有因为这番话而把纱布和药给他，而是在思考，他伤的这么重，自己真的能行吗？而且她明明是好心帮他，他为什么态度这么恶劣。

云相泉看向她，还是不肯低头，依旧恶劣地反问道：“我欺负你了？干嘛这样看着我？”

宋知弦不想理他了，将药和纱布递给他，然后自己转过身去了。

转过身之后，身后传来窸窸窣窣还有捣鼓纱布的声音，从声音可以听出来，大概是伤的太重的缘故，云相泉的动作很缓慢又笨拙。

再然后，就是东西掉落乒乒乓乓的声音。

这个声音把宋知弦吓坏了，她担心云相泉摔着，立刻转过身去视察情况。

好在只是因为云相泉手脚不便，所以一不小心把药瓶给碰倒了。宋知弦趁机快速地扫了一眼他的上半身。

云相泉身上几乎都是纱布，但是伤势很重，都不能好好给自己上药，所以即便是缠上纱布的的地方都是非常的敷衍。

宋知弦实在看不下去，重又走到他身旁，弯腰捡起那些药，生气地再次提出她来。

云相泉拗不过她，只得允了。

宋知弦将他身上的纱布扯了下来重新包扎了一次。

纱布下的身体满目疮痍，比手上那些伤更甚，也比宋知弦想的要严重的多。从胸膛到腹部全都有不等的大面积的伤，有的地方皮肉都失去了，唯一幸运的是避开了致命部位。如果不是这身修为加持，只怕是早就疼的昏厥过去了。

宋知弦看到这些伤口，不由皱了皱眉。

云相泉见她皱眉，立刻借题发挥：“你本来就讨厌血，早就让你不要看了，非要看。现在好了，看我身上又脏又臭，又嫌弃我，又有新的理由讨厌我了。”

宋知弦反驳道：“谁嫌弃你了？你自己自以为是。”

宋知弦拿起手边的药替云相泉包扎，因为疼痛，云相泉额上冒出涔涔冷汗，但是嘴里话却还很多，贱兮兮开玩笑道：“知弦，我刚才说的话可是认真的，你真的不负责吗？”

大概是出血过多神智有些不清楚，又在抽疯，宋知弦面不改色回道：“我不是正在负责帮你包扎吗？”

“知弦，我要当你——”

话还没说完，云相泉就疼得嘶了一声。宋知弦觉得他实在是有些吵闹，故意加重了手上的动作，从而让他闭嘴。

云相泉疼得脸色发白，终于老实不再讲话了。

安静之后，宋知弦为他上完了药，在后来上药的过程中，云相泉不知是疼的还是出血过多，反正是晕了过去。

这之后宋知弦顺带着又给他渡了些灵力，将他衣裳也用灵力洗干净烘干净了再给他穿上。后来因为自己也劳碌了一天，也靠在他身旁的大石头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