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们又为什么表现得那么热情,是想要找替死鬼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不是替死鬼,而是这些人作为人的本性如此。很大可能就是他们连自己死没死都不知道。不管他们外在表现的如何热情,他们内心里大概是不想让我们进城的。”
宋知弦抬头看了云相泉一眼,不知他是从何推出此言的。
“为何?”
“大概是出于嫉妒。人性如此,鬼性亦如此。很多情况下,这种情绪自己都意识不到。我们是新来此地的人,与他们来此的动机不同。他们是因为失去自己家人被迫来此寻找,我们是主动来此,而且在他们视角中,我们应该是没有失去家人的,此为一。
“二是他们围困此地许久,一直没有进到自空城的办法。对于新来之人,他们不是提出一起去到自空城,而是提议在冰窖中多留几日,可见内心根本就不想我们去到自空城。”
“可是他们既然是来寻家人,但凡有一个,为什么反而会不想要我们进到自空城?”
“虽然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但应该也是能模模糊糊意识到自己和正常人不太一样。从他们进入这座山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少个年头,潜意识中也明白他们的家人早就已经不在人世。”
说话间,云相泉已经从一个裂开的冰缝中彻底凿开了整个冰面。
裂缝像蛛网一样迅速扩散,最后带着脆响剥离落碎。
冰墙裂开的那一瞬间,宋知弦看清楚了游荡在他们屋外的那些鬼魂,确实都是傍晚在冰窖中遇到的那些人。
只是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冰墙之外还是白茫茫的一片冰墙。
这些冰墙铺在他们周围,狭窄的就像迷宫里的道路似的。
听到破碎声之后,那些人全都停止了行走,齐刷刷僵硬地转过头来看向他们。
这些鬼魂的脸色死白里透露出隐隐约约的青黑,白的要与周遭的冰墙一样,黑的地方则像夜色似的。
身量都比之前见到的要高出一些,宋知弦低头看去,发现他们无一例外,所有人的脚都是踮起来的。
好在没有哪一个鬼魂敢靠近他们,只是远远用那死气沉沉的眼神观望着,呆滞定住的模样,就好像自己把自己困在了脚下的方寸之地中。
每当云相泉的眼神从哪个鬼魂身上扫过,哪个鬼魂就会吓得浑身哆嗦。
宋知弦总算明白了这些鬼魂不靠近他们并非他们运气好,而是他们根本就不敢靠近。
要说起来,在这些鬼魂眼中,云相泉确实是很恐怖的存在了。
宋知弦问道:“你想怎么做?”
她的意思是问云相泉会如何处置这些孤魂野鬼,是杀了还是无视他们或是别的。
云相泉懒懒掀起眼皮,漫不经心道:“度化孤魂野鬼非我职责所在,我既然身为魔主,世人一致评价我残暴无度,杀的这些鬼魂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倒是更符合世人对我的评价。”
宋知弦不予评价。
云相泉勾了勾嘴角,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不过我行事一向随心,偏不喜照着世人评价的来。所以我决定,度化他们。”
宋知弦顶多认为云相泉会无视他们,没料到他会说出这个,顺势问道:“如何度化?”
云相泉:“解开亡者心结。凡人寿命短短百年,就算是进到了自空城,他们的亲人极有可能寻不到了。若是让他们看看他们口中的神明的真面目,想来也算是一种余愿了结。”
语毕,宋知弦的手腕被牵起,云相泉无视了周围的那些鬼魂,带着她径直走向狭窄的冰墙之中。
走到此处冰墙的尽头,是一扇霜冰凝成的门。
这些门推开一扇又是一扇,周围全是重复的景致,白茫茫的冰块之外什么也没有。
这里的冰墙是密不透风的,而且不会被强行破坏,他们只可以通过不停地去到下一个冰门获得一些新鲜空气。
可是这些门好像怎么推也推不完。
重复了上百次同样的开门动作,得到的都是同一个地方。更别说脚下还是相当打滑的冰面,在冰雪中行走既费力气又消耗身体机能。
宋知弦渐渐有些乏力,脚下的动作慢了下来。
察觉到宋知弦的情况,沉默了许久的云相泉安抚道:“进入到别人结界中,姑且也只能照着别人的规矩行事。”
这次打开的那扇门有所不同,刚一打开,就有劲风从冰墙里仆仆灌入。二人的衣角还有发丝被强风直吹的飘起。
云相泉推开了面前的一扇门。
推门的一瞬间,同时撞入眼帘的是一个苍白的身影,那身影好像随着寒风飘摇不定,悬在门口。
那白衣人漆黑的发丝像是被雨打过一般,紧紧贴在身上。
剩下的则因为云相泉走在前面挡住了宋知弦视野的大半部分,她看不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