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叫……”他刚准备说出“贺见潮”三个字，临到嘴边却突然一愣，云栖城靠近万生门，又作为交通枢纽，保不齐这看热闹的人里面会有修士，要不……还是不说真名了。

“我叫小雪。”

不知怎么的，他心头突然涌现出这两个字，无比自然地从自己口中吐出。

这是裴闻风给他取的名字，略显潦草。

旁观的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哈哈哈小雪……”

“好随便啊哈哈哈……”

谁家父母会给自己的孩子取一个这样的名字？贺见潮尴尬到脚趾扣地，他看着惠非表情一愣，不过没有持续多久，几乎是立马调整好了。

“嗯……小雪？很可爱，像你。”

总算是把这麻烦精敷衍过去了，贺见潮好不容易摆脱了人群躲进一僻静小巷中，身后的惠非跟了上来。

“小雪。”惠非分明是在笑眯眯地喊他，他却觉得有些凉嗖嗖，直觉告诉他此人远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样和善。

“你别跟着我了，我不会跟你成亲的。”

“为什么？你可是接了我的绣球啊。”惠非显得有些委屈。

贺见潮双手握紧又松开，他还没见过这么油盐不进的人。

“因为……”他灵光一闪，突然现出一对白色狐耳，在头顶得意地抖了抖。

“因为我是妖修，是只狐狸！人妖殊途，咱俩是没有可能的！”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变了，贺见潮原本等着惠非失望地离开，却没想到对方在看见自己狐狸耳朵的一瞬先是怔住，随后表情突然失控般狰狞起来，仿佛撕开了他一路上和善的面具。

贺见潮呼吸一滞，某一瞬间，他觉得面前的人像从地狱里爬出来阎罗。

“狐狸……？”惠非双眼失焦，向前走了两步，自顾自喃喃道。

“你怎么会是狐狸？”

贺见潮往后退了几步，在他眼里，惠非突然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不过……这也正是逃跑的好时机。

眼看着逼问自己的语气越来越急促，贺见潮一横心，转身就跑！

“呼——”

一阵狂奔结束，贺见潮七拐八拐，最终停在某个不知名的巷子里撑住膝盖大口喘气，他扭头望了望，逼仄的小巷黑漆漆，空荡荡。

没有人追上来，惠非被他甩掉了。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回到万生门时已经是深夜了。

裴闻风屋内已经熄了灯。

贺见潮提前变回原形，犹豫着在门前徘徊了许久，不知道该怎么进去。

要叫醒裴闻风吗？不太好意思……

贺见潮想了想，走到另一边挟屋前，他试着抬爪轻轻推了下门，竟然真的开了。

“吱呀——”

贺见潮用身子撞开门，悄悄走了进去。

挟屋平时虽然没有人住，但也会有弟子过来定期清理，尚算整洁，贺见潮打算在这里住一晚，明天一早就回到裴闻风身边。

他跳上桌子，看见烛台摆在书柜旁。

既然今晚不会待在裴大师兄身边，那就先变回人形吧，行动也方便一些……

一只洁白如玉的手臂拿起烛台点亮烛火，昏黄的烛光下，他的面容精致柔和，活色生香。

灯下看美人，犹胜三分色。

屋外，裴闻风的呼吸滞住了，他的双手攥紧衣袖，愣愣地透过细小的门缝向屋内看去。

昏黄的灯光泄出，落在屋内那少年白皙瘦削的脊背，墨色长发摇曳柔软，顺着脊背落至腰窝，又扫过某处圆润丘陵，美好的身躯曲线一览无余。

他不着寸缕地站在地上，举着灯台，那真是……好一幅美人点灯图。

裴闻风说不清是被自己的狐狸变成人惊到，还是被眼前美景迷住，抑或者二者都有。

他忍不住向前靠近。

“嗯……？”贺见潮正准备把衣服取出来穿上，才套了一只袖子就听见门口发出一声轻响。

他赶紧把外袍裹好，赤着脚走过去伸头看了看，屋外景色如常，连个人影都没有。

“没人啊……”他想了想，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没穿衣服太过敏感，这里是万生门首徒的住处，怎么会有人来。

算了算了，还是先睡觉好了。

他哒哒哒跑到床边躺下，想着明早要早点回到裴闻风身边，便很快进入了梦乡。

屋顶，月光如水。

裴闻风坐在屋脊上，他使劲闭了闭眼。

不容忽视的某处提醒着他，他生平第一次感到如此难堪，心里却始终忍不住回味。

今夜惊鸿一瞥，深刻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