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这股香气盖过了铺天盖地的仙音草异香,包裹住了他,额头传来清晰的触感,贴得太近,贺见潮能感受眼前人蝶翼般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亲密无间。
贺见潮小时候在诊所见过人这样,一个母亲带着发烧的女儿来打点滴,小女孩哼哼唧唧地窝在母亲的怀里,每隔一段时间,那位母亲就要将自己的额头贴上女儿的额头。
她通过感受小女孩发烧时额头的温度,来判断病情严重程度。
这是一种很传统的方式,且不太准确。
送贺见潮来打点滴的老师很忙,留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诊所,他无聊到一直盯着小女孩看。
明明用温度计更精确一点吧?
他虽然这样想着,但还是忍不住好奇额头贴额头是什么感觉。
可他没有这种亲密无间的关系来支撑这种行为,于是他纠结许久,最终扭过身,将额头轻轻抵上诊所的墙壁。
硬邦邦,冷冰冰,消毒水味。
小女孩被他逗笑了,随后,他收到了一块棉花糖。
这块棉花糖在那对母女离开时被他拆开吃掉,甜滋滋的。
他望着那两人的背影,漫无目的地想:
贴额头会不会也是甜滋滋的?
过了这么多年,他终于得到答案。
“不烫。”
贺见潮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与他额头相抵的男人正低声同他说话。
“那为何一直心不在焉?”
“……”贺见潮没好意思告诉他自己觉得这里甚是诡异,所以有点心慌,只好撒了个谎。
“就、就突然有点晕剑……”
“今天飞太久了,有点想吐。”
裴闻风、闻人昭、长风剑:“……”
太尴尬了!
贺见潮迅速转过身,脸色爆红。
他发现自己每次找的借口都很拙劣,根本没比实话实说好到哪儿去。
噗嗤一声,闻人昭乐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够了,边扶腰边擦眼泪:“你这又是风寒又是晕剑的,我都怀疑你的修为是不是假的,哪有修士这样?或者是这鬼地方克你?”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闻人昭无意间的一句玩笑话却重重敲在了贺见潮的心上。
这地方……克他?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回想起自己进来之后的种种,他觉得闻人昭说不定真相了。
“没准还真是克我。”贺见潮思索了半天,认真说道。
总感觉要自己会倒大霉。
裴闻风望着他,没出声,只是站得更近了。
忽然之间,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更甚,吹得那狐狸石像上裹着的白绸噼啪作响,大有要将人吹倒之势。
贺见潮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站到我身后。”
裴闻风立刻展开结界,笼罩住三人,可谁曾想,贺见潮在那瞬间突然好像被人捉住手腕,猛地向外一扯。
!!
刹那间,他脱离了结界,向着祭坛下的水面跌去。
摇曳青丝比身体先一步触碰到水面,只见那水立刻变样,再度显现出如宿原城中那般黑色的胶质状。
“贺见潮——!”
在完全被黑水吞噬前,他看见了目眦欲裂的裴闻风,再向上,是一双诡异硕大的狐狸目。
那尊石像,好像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