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莞尔一笑,单手拔剑遥指向远处怔愣住的罗妄:“今天,就让师父来帮你戒吧。”
“啊啊啊——!!”
寒光凛凛的剑刃卷住如毒蛇尖尾般的坚硬魔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刺向前。
赵成瑜紧张地回头望了一眼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人,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那件藏在衣服最里侧的容纳法器。
这小小的法器正是与贺见潮在洞穴中捕捉从狐狸石像上逸出的黑气的那个,此时终于有了它的用武之地。
赵成瑜将那法器放到裴闻风的头顶,让那几缕黑烟钻进。
他做完这一切后紧紧地握住了裴闻风的手,不断揉搓着试图让昏迷着的人醒过来,神情是那样的焦急。
“族长!族长……该醒了,小潮,不,玄渊上神他需要您帮忙!”
“快醒过来吧!”
赵成瑜万分焦急地扭头看向身后的战局,那个自己抱回来养大成人的孩子全身伤痕累累,浴血挥剑。
这个孩子本来是族长交给自己的任务,但他在无数个清晨的精心教导中、无数次同游庙会中、无数次给那小小的孩子掖紧被角中……早已,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他第一次察觉到自己不再把贺见潮当成任务的那天,是在南海。
先知阁阁主算破天机,主动传信于他,警惕的赵成瑜怕他说出些什么不该说的,于是只好抱着年幼的贺见潮去南海小住。
第一次来到南海,先知阁阁主候在大门外亲自接见,他身旁的那位柳长老带着个小姑娘,硬给贺见潮手里塞了块肉饼,豪爽得大手一挥让贺见潮别客气,赶紧吃。
自己愣愣的小徒弟照做了,一口却咬在了油纸上,还嚼吧嚼吧吞了下去,给小姑娘吓得直喊人。
此时,贺见潮已六岁有余。
先知阁阁主叹了口气,让人将贺见潮和闻人昭带到一旁去玩,自己同沉默不语的赵成瑜进了明镜台。
“赵宗主,他现在的身子承受不住这么大的神魂,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吧?”
“我没有要逼你将来龙去脉全部告诉我的意思,只是此人身份特殊,哪怕转世,这一生也逃不开之前的命运,还是不要让他痴傻着为好……”
“什么逃不开!”赵成瑜硬邦邦地打断阁主的话,“我能活多久就陪在他身边多久,我看谁敢动我徒弟。”
阁主叹了口气,赵成瑜沉默不语。
他心里清楚的很,方才那句话不过是气话罢了,他无论是在青丘还是在凡间都没办法替贺见潮抵抗命运洪流,阁主的建议是中肯的,他应该接受。
可是,如果、如果说……这辈子不让小潮接近族长的转世,只做个普通的修士,或者、或者他们没有生出情来,会不会好一点?
这个念头不可避免的让他想起了那天在青丘圣地里,他亲眼目睹的族长自戕惨状。
族长把这个任务交给自己是为了什么,他清楚的很。
他不想辜负族长,也不想那个孩子再次走上前世那条路。
两方情感撕扯着赵成瑜的的内心,他死死地盯着明镜台窗外碧蓝浩瀚的大海,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的滑落。
他最终还是同意阁主将贺见潮的魂魄一分为二,一半在锁魂阵法中修养,一半留在小贺见潮的体内。
等到贺见潮的身体成熟了,再将锁魂阵中的那半魂魄引入。
可谁知变故突生,就在锁魂阵法启动的那一瞬间,另一半魂魄却突然消失,不翼而飞。
“混蛋!!”赵成瑜一把揪住阁主的领子,“你让我徒弟怎么办?!”
可这时已经晚了,说再多都没有用。
魂魄无形,要想在这山川湖海间寻找那半片魂魄,无异于海底捞针。
可他必须得去找,必须得找到。
他最终慢慢松开了阁主,转身向贺见潮走去。
刚刚被迫分割了魂魄的人此时还在高烧,浑身滚烫,赵成瑜心疼地给他擦了擦满头的汗,戳了戳孩子肉肉的脸颊。
“乖徒,师父让那混蛋坑了,得出门去把你的魂找回来,”赵成瑜又摸摸他略微潮湿的头发,“你现在身体虚弱,且先……在这边让那混蛋给你修养着,他要是敢怠慢你,你等师父回来了就跟师父说,我肯定把那老小的皮剥了。”
“乖啊,师父出门给你找魂去了。”
他这一行数年,期间与自己徒弟相处的时间还不足分开的三分之一,但即使这样日夜不分地在天南海北寻找,也杳无音讯。
直到那天,他亲眼看着转世的族长带着自家乖徒从王家的围墙上跳下来。
他知道,贺见潮的魂魄终于归位了。
可赵成瑜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不是欣喜,而是恐慌。
他害怕这两个人聚在一起调查魔族,这让他不可避免的想到了上辈子两人的结局。
……天道,这就是不可违的命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