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还是玄渊，兴许还会有点动容，可是现在的他失去了记忆和身份在两个不同的时空生活了那么久，与之前那个法力高强但心性温和甚至有些单纯的上神大不相同了，他不会因为一句装可怜的投诚话语就放下警惕。

但……他对罗妄口中所说的办法很感兴趣。

贺见潮眼珠一转，且先听听看他怎么说，左右如今的他断了一臂，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他语气缓和了些：“你先说说看，你有什么办法？”

罗妄沉默不语，只是一昧盯着他看，那眼神直勾勾的，他本身眼珠又黑，看得贺见潮浑身不自在。

“别看了，要说就赶紧说，不想说就直接动手！”

罗妄这才垂眸，低声道：“这个阵法和万生门还有南海的那个是联通向抱月崖的，除非同时在三个地点毁掉，否则聚灵阵都会照样运作，所以即使你现在把这座洞穴炸平，那阵也不会彻底消失。”

“但是，我能做到切断它和另外两个阵法间的联系。”

贺见潮心下一惊，没想到这阵法如此刁钻，他一时半会竟然不能从脑海里找出另外两个可以配合自己同时毁掉阵法的人选。

这可难办了……

他眉毛压下来，思索一番后继续道：“你要怎么切断？”

罗妄略有些颤抖，朝着贺见潮的方向伸出那只仅剩的好手：“这阵法……得由布阵人用九尾狐的血来解。”

“师父，你现在有九条尾巴对吧？”

他这句话一出口，周围霎时寂静下来，连洞穴外的风声都小了许多，不知从哪里飞出来的蝙蝠都安静地挂在石壁上。

这黑暗的洞穴中只有一点幽微的光亮照着贺见潮的侧脸，罗妄盯他良久，终于，他开口道：“只是普通的血？”

“对，割手就行。”

贺见潮刚刚着实犹豫了一番，他脑海中闪过裴闻风在刚进入结界世界时，将装有心头血的琉璃瓶递给自己的场景，不由得心头一动。

罗妄并没有说要心头血，只是普通的血的话，对他的损失并不大……不如试试看。

在罗妄淡漠地注视下，贺见潮点了点头，但同时提出要求：罗妄必须被他绑住，退到洞穴外去。

这一点他倒是十分爽快地答应了。

“师父，你站到坑底印记处，将血滴在土地上就好。”

“你出来之后，我再来亲自毁掉阵法。”

贺见潮照做了，他按照罗妄说的，站在坑底，将手心轻轻一划，殷红的鲜血顺着骨节分明的手指滴落在干涸已久的土地上，瞬间便渗入进去。

刹那间，以印记为圆心，密密麻麻的光亮纹路迅速扩散开来，布满整个干涸的浅坑。

贺见潮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心中暗叫不妙，居然真的着了罗妄的道！

他愤怒至极，向前冲过去却根本离不开这个禁锢魔阵，只能暴躁地试图用神力攻击阵法，却发现在这个阵法中他连神力都不能都大打折扣，最终一无所获。

“罗妄！！”

罗妄脸色已经平静，极为自然地松开贺见潮捆住他的神力锁链，慢慢走进洞穴。

“师父，”他眼神聚焦在贺见潮脸上，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即使重活一世，你也没有改掉对我不够警惕这个缺点。”

“这就是你的不足，但是没关系，我可以帮你弥补。”罗妄说着，极浅淡地笑了，“这马上就不会是缺点了。”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眼熟的青绿色果子在贺见潮面前晃了晃：“你看这是什么？”

贺见潮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这是……忘忧果！

他嘴唇颤抖道：“你……你想做什么？”

罗妄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自顾自的念叨起来。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你作为执掌四海的上神，沉溺于凡人情爱而生愁绪，这不合理，”罗妄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而且……你之前不是和我说过吗？你不会爱上任何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容：“被你关进归墟的一百年，我想明白了。”

“我不强求你爱我了，我要你变回你自己口中的那个游嬉山水的上神玄渊，你可以不爱我，但也不能爱上任何其他人！”

他眼神偏执，手指轻轻一错位，那青绿色的忘忧果便整齐的分为两半。

罗妄语气无比温柔，像要将人溺死般甜蜜地开口道：“师父，是你自己吃，还是徒儿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