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麻烦是,商船三日后凌晨便要从太仓港出发,而她们此刻在西山,需连夜赶往太仓,并在途中与接头人汇合。
时间紧迫,来不及多做商议。沈知微当机立断:慕容晴和云松道长仍按原计划,以慕容家与武当的名义,光明正大应邀赴会,吸引明面注意;殷辞和温言随慕容晴同行,暗中策应;她和卫清绝,则轻装简从,连夜赶往太仓,搭这艘商船,从暗处潜入。
卫清绝没有反对,只是默默收拾了两个药囊,一个塞满了各种应急药物,另一个则装了几件沈知微常穿的衣物和她自己调配的几瓶安神养息丸。
当夜子时,月隐星稀。一艘不起眼的小舟,悄然驶离西山田庄的后山码头,没入太湖的茫茫夜色之中。
划船的是慕容晴安排的一名绝对可靠的老船夫,熟悉太湖水路,沉默寡言,只负责将她们送到预定地点,那里有马车接应,再换陆路赶往太仓。
小舟不大,只容四五人。卫清绝和沈知微并肩坐在船舱内,四周是深深的芦苇荡,耳边只有桨声欸乃和水波轻漾。
夜风带着水汽的凉意,从舱口钻进来。沈知微下意识地往卫清绝身边靠了靠,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去部分寒风。卫清绝察觉到她的动作,心头一暖,轻轻握住她的手。
“冷吗?”沈知微低声问。
“不冷。”卫清绝答,顿了顿,又补充道,“有你在。”
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有些肉麻,耳根微微发烫。好在夜色昏暗,看不清她的脸色。
沈知微却没有笑她,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片刻后,她忽然轻声问:“清绝,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卫清绝一愣:“第一次?你是说教中,还是你来医馆那次?”
“教中。”沈知微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那时候你刚被提拔为右使,我远远看过你一眼。你在处理一批教中叛徒留下的毒物,手法干净利落,眼神专注,旁若无人。我当时想,这人倒是个人才,可惜太过清冷,怕是难融入。”
卫清绝也想起了那些往事,嘴角微微扬起:“我那时候对你可没什么好印象。高高在上,深不可测,动不动就本座本座的,看着就让人想躲远点。”
沈知微低低笑了:“现在呢?还想躲吗?”
卫清绝白了她一眼,“现在?现在想躲也躲不掉了。你这麻烦精,甩都甩不开。”
“麻烦精?”沈知微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自认待你不薄。”
“是,待我不薄,带着一群仇家轮番上门蹭医,最后自己还赖着不走。”卫清绝嘴上吐槽,手上却握得更紧,“我上辈子肯定是欠了你的。”
沈知微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不是你欠我。是我欠你。”
卫清绝一怔。
“从第一次中毒上门,到后来赖在医馆,再到回春谷、百草涧,每一次,都是我在靠近你,把你拖进我的麻烦里。”沈知微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歉疚,“你原本可以过清净日子,开你的小医馆,不问江湖恩怨。是我,把这一切强加给你。”
“说什么呢。”卫清绝皱眉,转过身看着她,借着微弱的月光,努力辨认她的表情,“沈知微,我告诉你,我卫清绝做事,从不后悔。当年叛出魔教,是我自己的选择。后来收治你们,也是我自己的选择。再后来,”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再后来对你动心,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没人逼我。”
沈知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她。月光透过舱口的芦苇缝隙,洒在她脸上,映出一双盛满了复杂情愫的眼眸。
“所以,”卫清绝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给自己鼓劲,然后猛地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你听好了。我愿意跟你去东海,不是因为你是教主,也不是因为什么江湖大义。是因为我想跟你一起。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我都认了。所以,不准再说什么你欠我。咱们是平等的。明白吗?”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倔强得不肯移开视线。
沈知微看着这样的她,胸口那股汹涌的情感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抬手,轻轻抚上卫清绝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皮肤,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
“清绝。”她的声音有些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我这一生,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这句话。但对你……”
她顿了顿,缓缓道:“我爱你。”
卫清绝的脑子轰然一声,一片空白。
她知道沈知微对她有意,也早已确认了自己的心意。但这样直白、毫无遮掩的三个字,从这位从来深沉内敛、不轻易表露情感的魔教教主口中说出,其冲击力远超想象。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酸,一股温热的液体几乎要夺眶而出。
沈知微看着她的反应,唇角微微弯起,眼中是无尽的温柔与宠溺。她倾身向前,在卫清绝微微颤抖的唇上,印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
不是以往的浅尝辄止,而是带着无尽珍重与承诺的厮磨。她的唇微凉,却带着足以融化一切的温度。
卫清绝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个吻里。泪水终究滑落,却是甜的。
一吻终了,沈知微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相闻。
“以后,无论生死,我都不会再放开你。”她的声音低低的,却重若千钧。
卫清绝带着鼻音,闷闷地“嗯”了一声,然后忽然伸手,紧紧抱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怀里,像只找到了归宿的小兽。
沈知微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将她搂得更紧。
小舟悠悠,穿过芦苇荡,驶向未知的前方。
夜风依旧清冷,但相拥的两人,心中却是一片温热。
太湖的夜航,载着两颗终于毫无保留交付彼此的心,向着黎明,向着那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缓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