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玥福地之所以被称为福地,全然仰仗有地热暖泉自山洞之下流过。也正因此即便外面滴水成冰,山洞里头依旧四季如春。
初时大概因为石门久未开启,加之洞内藏书无数,空气中便总充斥着一股陈旧的墨香和纸浆的涩味儿。幸而住了几日味道就散了,两人便一个在外阁一个在内阁安顿了下来。
攸宁很是眼馋那一排排藏书,于是选择住在外阁。这里的几排书架自然不比学宫的藏书阁,但胜在皆是世间难寻的孤本残卷,且上至武学奇术,下至市井话本应有尽有。
也难怪叶安世会这样笃定地说她会喜欢这里。攸宁在阅读的间隙里短暂地想到了这句话,但很快这个人、这个念头便被她抛之脑后,因为她看到了《妙手空空是怎样练成的》。
嘴上唾弃唾弃得了,实际上谁拿到这本秘籍不想急赤白脸地学上一通!
转眼两人已在洞中住了一些时日,外阁书架上的书被攸宁东翻一本西看一本,读得甚是随性。
这样的逍遥日子快活是快活,可不见天日的时间长了,难免叫人失去时间观念。有时候分明觉得才刚醒,困意却又悄没声地涌上来。这已经是攸宁最近第三次看书看到眼睛发酸,本想闭眼缓一缓,却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可是这一觉,她却睡得极为不安。
意识浮浮沉沉,像一片落入旋涡的枯叶。恍惚间,她感觉自己正站在什么地方,脚下是硬实的泥土地,鼻尖嗅到熟悉的草木香——是寒山寺里那棵大榕树下。
她低头,看见自己短短肥肥的手指,还有那双绣着虎头的新布鞋。那是阿爹去集市上给她买的,自从爹娘离开后她一直舍不得穿,今日却不知怎的蹬在脚上。
“站直。”
师父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她下意识挺了挺脊背,两条腿却已经开始打颤。扎马步,又是扎马步。她记不清自己已经站了多久,只觉膝盖酸得像灌了醋,大腿根的肉抖得快要从骨头上掉下来。
“师父……”她仰起脸,软软地喊了一声。
往常这个时候,师父会叹口气,大手往她脑袋上一揉,说“罢了罢了,今儿就到这儿”。可今日没有。师父负手立在她面前,背对着太阳,脸笼在一团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才两刻钟。”他说,声音平平的,没有起伏。
两刻钟?她愣了一下。她以为自己至少熬过了半个时辰。习武的时间总是过得慢,慢得像粘在碗底的饴糖。
“师父,我腿酸……”她换了个法子,声音里带上哭腔,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他。这招一向管用,她磨上一磨,师父总会缴械投降。
可今日那团阴影里只传来一句话:“为何学武?”
她愣住了。
为何学武?她想过这个问题的,但今儿不知为何脑袋格外迟钝想不起东西,偏生师父也怪怪的,让她心生不安。于是只胡乱答道:“为了……变强?”
她试探着开口,声音细得像刚出窝的雏鸟。这差劲的答案说出来,自己都觉得有些发虚。
“为何要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