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一带的山林终年笼罩在瘴气中,即便是经验最丰富的猎户也不愿踏进这片森林的深处。谁都不会想到,在这样层层树冠覆盖,连阳光都要费劲力气才能漏下几缕惨白光斑的地方,竟会有一个村庄。
但眼下说这是个村庄,倒不如说它是个坟场。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密林深处特有的潮湿腐朽气味远远飘散,村间土路上横七竖八倒着尸体。
整个村庄死气沉沉,却有阵阵嘶吼声响起。
村尾那座摇摇欲坠的院落外人头攒动,那些诡异的声音正是从这里传出。走近了才看清,原来那些晃动的人影竟是一具具面目狰狞的活尸。
他们在空地焦躁地来回走动,却畏惧于院门口和墙面上弹满的墨线,无法踏入院内一步。
墨斗线,又称班线,至阳正气之线,能斩邪、镇煞。只是攸宁没想到此行会面对这么多活尸,随身携带的普通墨斗怕是拦不住这些活尸太久。
不过已经足够了,因为她脚下这个奄奄一息的妇人是这个村里最后一个活人了,只要杀了她,外面那些活尸就能彻底安静下来了。
她轻咳着,有鲜血源源不断从嘴角溢出,可她握扇的手却纹丝不动。扇尖的利刃抵在妇人颈侧,陷进皮肉,血色乍现。
攸宁抹去淌到下巴的血,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以前应当很强吧?只可惜当年对我娘使用秘术时遭到了反噬,功夫大不如前,如今才会这样狼狈地被我踩在脚下。”
说着,她一哂,嘲讽道:“也算是因果报应了。”
妇人脸色灰败,显然是受了重伤,即便颈项上的刃最终不会刺下,她也注定只能躺在冰冷的泥地里失去呼吸。
闻言她脸上并未有任何愤恨之色,只恍惚一笑:“你中了不知多少种蛊毒,同样命不久矣。为了杀我们,赔上这条命,值得吗?”
攸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值与不值现在看来已经毫无意义。
来此之前她做了充足的准备,关于五毒门、关于南荒,她全都翻来覆去了解过,从未想过要将命赔在这里。只是直到真正对上这支隐居山林的蛊医一脉,她才发觉她们根本不是五毒门的附庸,用的那些功夫路数闻所未闻。
思及此处,她拧起眉厉声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妇人但笑不语,好似已将自己这条命置之度外。她学着她答非所问:“东厢房案几下的暗室里有能救你的蛊。还有.......一些别的好东西。”
她特意加重了“好东西”三个字的语气,咧嘴无声笑起来。
“你要救我?”攸宁挑眉。
妇人终于笑出了声,被喉咙里的血沫呛得连连咳嗽。她费力喘着气,嘴里的话断断续续,脸上那充满恶意的笑容却半点没有被身体的痛苦消减下去。
“救你?对对对,你就当我是临死前大发善心吧。我不仅要救你,那暗室里的东西还能给你个大惊喜。”她微微阖上眼,话音和笑声到最后只剩了气音,“你不会.......不敢去吧?”
攸宁无视了她话里的激将,淡淡道:“还有什么遗言吗?”
妇人微微偏过头,涣散的瞳孔似是要穿过屋墙望向某个遥远的地方。她喃喃道:“其实我姓月。”
结束了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她终于轻轻闭上了眼。
姓月?攸宁皱起眉。
她从未听说过江湖上有什么姓月的名门大派。这样想着,手下却是毫不留情地划开她的喉管,彻底结束了她的生命。
院外陆陆续续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攸宁扶着墙一路踉踉跄跄出了屋门,只见破烂的院门外倒了一地死尸,仿佛刚刚他们张牙舞爪的模样只是她的一场幻梦。
她捂着绞痛不已的胸腹苦笑一声。若不是她这一身道法佛功专克邪祟,怕是早在一开始就被这群活尸撕碎了。
脚下一顿,她拐进东厢房,依言找到了暗室入口。
沿着楼梯向下,这间暗室比想象中要小得多,走到最后几级台阶时便已经能看清全貌。
一盏孤灯照亮四壁,石室里只有一面摆满书籍的书架和一张石桌。桌上歪七竖八倒着些瓶罐,大多是空的,显然是随手搁置的无关紧要之物。唯有正中央立了一只精致的琉璃瓶,瓶中的液体在灯火下闪着迷乱的微光,光影之中似有一物轻轻飘浮。
这应当就是妇人口中能救她的蛊了。
琉璃瓶旁还摊着一本书,书页边缘早已被磨得起了毛边,纸张泛黄卷曲。攸宁摸索到桌边,还想借着灯光看一看上面的内容,但脑海中的阵阵晕眩感提醒着她时间不多了。
罢了,左右不过都是个死字,不妨赌上一赌。
她几乎是跪在桌边,用指尖勾过瓶子,忍着浑身上下叫嚣的疼痛吞咽下瓶中液体。带着腥味儿的异物划过咽喉,她没忍住干呕起来。但这蛊似乎是甫一入口就融入了她的骨血中,方才还在她体内肆虐的蛊毒顿时如同老鼠见了猫。
这立竿见影的效果不由让她瞪大了眼。她爬起身抓起那本书,那一页的抬头上写着清晰的三个字:噬玄蛊。顺着看下去,下方是一行批注小字:此蛊专以毒物为食,种在体内可百毒不侵。
这世上当真有这样神奇的蛊?她倒抽一口凉气。
随即她似想到什么,急吼吼几步跨到书架边一一翻阅起这满墙书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