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蛊、炼尸、制毒.......”她嘴里喃喃着,越看越是心惊,翻到最后双手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这些书若是流传出去,不知会在江湖上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纸页翻动的轻响间,寂静的空气中忽而渐起一阵断续低泣,凄凄切切宛若山鬼喑喑。攸宁背上霎时起了一层白毛汗,胭脂骨翻入掌中,警惕环视四周。
这间暗室实在是太小了,小到任何一丝异常都无所遁形。她硬着头皮细听,脚步很快挪到一面石壁前。
声音从石墙之中传来。
她试探着摸向墙面,手掌竟然穿过面前的石墙隔空握住了一根森冷细长的东西。她悚然一惊,正欲收回手,背后却被人猛然推了一把。
一脚踏入虚无的黑暗,失重感狠狠摄住心脏,她急喘一声,倏地睁开眼。
帐内光线柔黯,沉水香清幽的甜意跟随香炉袅袅青烟浮动。攸宁茫然地盯了头顶帐幔许久,这才想起来身在何处。
自雷劫一事后,她便被两位剑仙带回了雪月城。昏迷数日醒来,甚至还未来得及问清楚外头的情况,又不得不闭关调理起被天雷劈得真气紊乱的身体。
她揉着太阳穴坐起身,这才恍然发现另一只手里还捏着自己那根箫,森冷的触感和梦中如出一辙。
刚刚......是梦,却又不尽然,毕竟一多半都是曾经切切实实发生过的事。只是梦终究还是梦,与原本的事实终归有所出入。
她没有在暗室里听到诡异的哭声,也没有穿过石墙一脚跌入黑暗。她在石壁上找到了一处机关。随着机括轰鸣声,石墙正中缓缓裂开一个人头大小的凹槽。凹槽里存放的正是这根箫和一卷残破的乐谱。
彼时的她并不知道这两件物什的作用,却鬼使神差地将它们收入了囊中。离开时,她焚尽了与炼尸相关的书籍,带着剩下的藏书连夜离开南荒。
很快的她恶名传遍江湖,世人皆道她心狠手辣屠了一门六十余口,可事实上这六十余口人中,真正的活人不过二十有余。
不过她并不在意名声,也无意为自己辩解。只是今日却不知为何,又以梦境的形式重温了这段往事。
她叹了口气推开厢房门。
堂前间或栽种着几株玉兰和西府海棠,南面回廊脚下一溜迎春枝条低垂如瀑,花圃里姚黄魏紫雍容华贵,好一院赏心悦目的“玉堂春富贵”。
清晨阳光正好,有穿堂风拂过花叶枝梢,带来院外少年们的窃窃私语。
“听师父说她都已经在里面呆了快两个月没动静了,该不会出事了吧?”
“别冲动。若真有事,三师尊他们不会坐视不理的。”
“问了阿爹几回了都说不用担心只管等着便是。到底要等到几时?真是急死人了!”
听着几个熟悉的嗓音,攸宁挑挑眉,翻身越上院墙。
头顶突然投下一片阴影,几人交谈声一滞,齐齐抬头。只见那个被他们念了数日的人正立在墙头,唇边噙着抹淡笑看过来,一副休息够了活力十足的模样。
“好久不见。”她落在四人面前,眼神清亮,看起来神清气爽。
雷无桀挠挠头“嘶”了一声:“怎么感觉看起来像变了个人呢?”
关于攸宁看起来像是变了个人这一点,一个多月才见过她一面的唐莲有绝对的话语权。
他闻言狠狠点头认可了雷无桀。
旁边手执长枪的少女好奇望过来,问道:“她之前不长这样吗?”
雷无桀摩挲着下巴斟酌字句:“不是长相变了,就是给人的感觉大不相同了。”
少女有些糊涂:“之前是什么感觉?”
吃了书读少了的亏,雷无桀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始终抄手倚在墙根不置一词的萧瑟终于开口了,用懒洋洋的语调念出一句诗:“朦胧见,鬼灯一线,露出桃花面。”
唐莲再度狠狠点头。
少女想象了一下诗句中描绘的画面,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她打量了一下眼前活人感十足的攸宁,有些难以将现在的她代入其中。
攸宁笑了笑,并没有开口解释。自从她的内功心法入了第九重,周身气息内敛,旁人自然就感受不到那股森森鬼气了。
她将目光移向少女几分熟悉的眉眼和手中那杆银枪,微微一笑:“想必这位便是千落姑娘了吧?幸会。”
司空千落眨眨眼:“你认识我?”
“听司空城主和谢先生提起过。”攸宁伸了个懒腰,揉了揉饿瘪的肚子,问道,“话说哪里有饭吃?我快要饿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