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方皎月决定去拜访顾颜丹。
恰好今天魏骏河被沈将军那里的勤务兵叫走了,连魏骏乔也去了学校,她现在几乎是个自由的状态,随便想做什么都可以。三步一颠地走到大衣柜,方皎月头一次仔仔细细端详了柜中的那一排新衣——颜色料子都是极好的,就是样式放在她这个新新人类的眼中有些老气。
以后得找个裁缝来改一改,她心里想。
穿戴整齐之后,方皎月愉快地享受了一顿中西合璧的早餐。因为昨夜提前和魏骏河打好了招呼,出门的时候已经有司机在门口等候。方皎月先去了趟花店,店是一个法国女人开的,插花很有些功夫眼光,将百合花用牛皮纸包住递到方皎月手里,极是新鲜漂亮。
方皎月在花的芬芳中,按响了顾颜丹家的电铃。
顾家的下人都认识这位方家小姐,没通报就让她进了屋。方皎月正在玄关里换鞋呢,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串女人叫骂的声音,等她走到大厅时,正撞见一个漂亮女人提着花瓶要砸,一边沙发上还坐着另外一个漂亮女人,闭上嘴一言不发,态度是既高贵又冷艳。
顾先生不在,下人们全躲起来了,两个女人只聚精会神地看着对方,谁也没注意到登门拜访的方家小姐。
方皎月正看得津津有味,顾颜丹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詹妮弗,快上来!”
眼看着顾颜丹“嘭”一声重重关上房门,方皎月一面摆弄着那束百合花,一面问道:“楼下那是怎么了?”
顾颜丹提也懒得提,只随便说了句:“狗咬狗,不是一天两天了!”然后便拉着方皎月坐下,她屋子里铺的是羊毛毯子,席地就能坐,两人相对吃了几口下人送来的冰淇淋,顾颜丹看方皎月一眼,终于含着满口凉气道:“你怎么今天来了?他能让你来?”
方皎月知道她还在为昨日的事情生气,很抱歉地点了点头:“嗯。”
顾颜丹忿忿道:“我真是讨厌他那个样子!像个土皇帝一样!”然后她忧伤地看了方皎月一眼,“詹妮弗,和这样的人整日在一起,你怎么会快乐?”
方皎月一向过得很乐观,如今和闺蜜坐在一处,更是觉不出忧愁来,笑眯眯抿了一口冰淇淋,她道:“米歇尔,我没事的。”
顾颜丹不听她的,继续感慨:“哪里就能没事呢?他那样的脾气,回家后定是你看着他脸色行事了。唉,我实在不知方伯伯怎么想的,严臻比他好上多少倍,偏偏看不上……不过,听说他那个弟弟还算好,自小是当少爷养大的,听说现在还在大学里念书?詹妮弗,他没有欺负你吧?”
一提起这位小叔,方皎月身上就像过了电似的,吓得一激灵,“没有!”
顾颜丹兀自嘀咕着,并没有看出方皎月脸上的异常,两人如是聊了一会,方皎月忽然想起昨夜宴会时的情景,带着点八卦心思凑到顾颜丹面前,她神神秘秘道:“米歇尔,你和昨天那位密斯特洛是什么关系啊?”
顾颜丹脸有些红,然而和那些普通的大家闺秀不一样,对于爱情,她一向是勇敢而坦诚的,对于她亲爱的詹妮弗更是如此。现在她放下小银勺子,顿了顿,说道:“我可不愿招惹他。”
方皎月一愣,“这是怎么说?”
顾颜丹道:“洛先生这个人,很不正经,他在天津卫不知有多少女朋友……”说到这里,她拍了拍方皎月的手,“詹妮弗,你前一阵子虽然那样胡闹,但好在没招惹上他,他这个人啊,眼睛有些像剑桥那个讲莎士比亚的教授,看人带电的,很可怕!”
方皎月先听她说起自己混闹,脸上就有点讪讪,后又听顾颜丹把洛连城形容为一个滥交的万人迷,然而言谈间却并听不出她的厌恶情绪,不禁就觉得有趣,勾起唇角,她笑眯眯道:“米歇尔,你不会也被他电到了吧?”
顾颜丹并不接受她的促狭,反而像一只高贵的天鹅一样昂起头,语重心长地敲打她的詹妮弗:“你啊!一向只注重外表,所以先前才会看上那么多绣花枕头,依我看,一个人的修养和学识才是最重要的!”
方皎月低头将冰淇淋搅成浆糊,一本正经道:“我若看上的都是绣花枕头,那你哥哥是什么?”
顾颜丹捏了她一把:“好啊,你还敢提我哥哥!”
两人正笑闹着,忽然有人在外敲门,“二小姐,老爷回来啦!”
顾颜丹脸色一变,一边大声应道:“知道了!”一边暗暗冲方皎月跺了跺脚,“他回来做什么?唉,我真不愿看到他!”
方皎月道:“你和顾伯伯吵架了?”
顾颜丹摇摇头:“我才没工夫和他吵架。只不过他最近太不像话,把两只狗接到家里闹还不够,竟在外面又置办了一套公馆,养他那第十五房姨太太,听说还是个学生呢,才十八岁,詹妮弗,比咱们还要小一岁呢!”
方皎月也觉得挺不可思议,不过她毕竟是外人,也不好在这时候说三道四。哄着顾颜丹下了楼,她先是看见之前那个摔花瓶的漂亮女人在那儿孤零零地站着,而冷艳的女人正被顾云龙搂在怀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的敌人挨骂,见顾颜丹下来了,她“呦”了一声:“二小姐来了?”
顾颜丹没理她,而是直接凑到顾云龙身边,亲昵地挽住他一只胳膊:“爹地,你回来了?”
“回来了,刚回来!”顾云龙应道。他最是疼这个二妞,娇生惯养了二十年,眼看着她不负众望出落得亭亭玉立,心中自然是万分愉悦,这个时候就亲了亲她的额头,有点笑逐颜开的意思。
他统共就有三个孩子,都是大太太生养的,大太太前些年没的时候,顾云龙很是伤心了一阵子,后来自暴自弃似的,连续纳了七八房姨太太,如今厅里这两个是最受宠的老九和老十,宠得太过,两人近些日子都很有点恃宠而骄的趋势。
顾云龙都只把她们当作玩意儿看,顾颜丹搂住他一条胳膊,他便推开身边的老九,腾出一片空位给女儿坐了。抬眼一瞧还有人在那儿站着呢,还是个姑娘家,第一眼看万分眼熟,第二眼他直接“哎呦”了一声:“月丫头?这是月丫头么?”
“顾伯伯。”方皎月殷勤地唤道。
“瞧着是瘦了,快来坐!”顾云龙说着,拍了拍左边的沙发垫,方皎月刚要上前,熟料沙发后忽然蹿出来一道黑影,跑过来狠狠推了她一把,方皎月猝不及防,险些磕到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