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骏河点了点头,因为脑中还酝酿着一腔肺腑之言,便没什么好脸色地挥一挥手:“知道了,赶紧下去!”
方皎月眼见白副官一溜烟跑了,转头看向丈夫:“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老太太?”
魏骏河轻描淡写地说道:“早上去了趟北平,把你家老太太给接过来了。”
方皎月头一遍还没听懂,垂眸想了一下,却是脑中电光一闪,忽然照彻,她一下子盯住了丈夫,眼睛太亮反把魏骏河唬了一跳,没反应过来呢就被太太握住了手,小手柔软,一寸寸攥紧了他,“骏河,你去接老太太了?你不是说去沈将军那里……”
经魏骏河一提醒,她脑中许多不甚模糊的记忆,都瞬间清晰起来。原来方家小姐的这位父亲方晟廷,大本营虽在北平,然而近来因为生意的缘故,大多数时间都住在天津英租界的那一套公馆里。至于老太太,则是同方晟廷大哥一家住在一起,还在北平。
方皎月这边话刚说一半,魏骏河就打断了她:“我说,你们家这老太太可是够厉害的,往火车上一坐,真跟座佛像似的,我说十句,她老人家也不见得回上一句,连小白那么会来事儿的孩子,也照样招架不住!”
方皎月一面听着,脑袋一面高速运转起来,她忽然想起自己这桩婚事,最开始持反对意见的人便是这位亲奶奶,虽然最后还是妥协了,但方皎月脑中总有一幕老太太绷着脸,拉着自己连连叹息的画面。
想到这里,她几乎有些惆怅,淡淡道:“老太太能肯来,已经算是很好了,你不知道,她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你们这些军官……”
魏骏河倒是不甚在意,像他这种自年少时便在军政宦海中沉浮过的人物,根本不会同一个老太太一般见识,然而因为心里存了些逗趣的心思,此时便勾起唇角笑道:“我看不止,一节车厢里那么多军官,她瞧我最不顺眼,哎,太太,你说这是为什么啊?”
方皎月心里已被他逗笑了,然而依旧故作严肃道:“我可不知道,你身上那么多毛病,谁知被老太太盯上了哪一个呢。”
魏骏河扳着脸道:“那你随便说几个我听听。”
方皎月也不客气,直接道:“太高,太壮,太凶,太狠。”
魏骏河本是个洗耳恭听的姿态,听罢却忽的欺近一步,笑微微道:“你说的这些,我怎么觉得都是优点呢?”
方皎月顿时无语,不说话了,魏骏河看了她半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这一笑,方皎月愈发觉得他莫名其妙,熟料脚下忽然一空,竟是魏骏河将她抱了起来,暗哑的嗓子压出沉沉笑意,道:“还是我说吧,你们家老太太看不上我,觉得我不够格当她的宝贝孙女婿,是不是?”
方皎月别过脑袋轻轻吸了口气,“我可没这么说。”
魏骏河又将她搂紧了些,半眯了眼睛,以一种志在必得的语气道:“老太太不识货,以后且看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