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骏河把一屋子的人都给撵走了。
清场完毕后,他仰靠在沙发上,将烟卷抽出了吸鸦片的气势,吭哧吭哧一口接一口,脑袋里实在是乱。整个大厅空空荡荡,就见他将留有洛连城地址电话的那张白纸片攥成一团,丢进了烟灰缸。吸罢了这只烟,他将还燃着火星的烟屁股在纸团上一碾,雪白的纸团,登时就烧出一个包着黑边儿的窟窿。
魏师长难得答应别人一件事,自然想要将事情做得漂亮而完美,未想到天不遂愿。低了头,他盯着玻璃盘子里的点心,大脑开始高速运转,他没真信了严雪梅的话,一个窝在家中快要发霉的女人,能知道个屁!然而转念他又想到太太上回做给他的满汉全席,味道真是没的说,吃到最后他都快没嘴了。
那样一双巧手,要说能做出这碟子漂亮点心来,似乎也并不奇怪。魏骏河纳了闷——怎么当初方晟廷就没提过他家三丫头是位天生的厨娘?
魏骏河不想拒绝洛老板,男子汉大丈夫,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哪能说反悔就反悔?但要说让太太出去做厨子,那又是绝对的扯淡,想都不要想!
魏骏河在前所未有的矛盾中思索了足足半个多钟头,最后把烟灰缸里的纸团捡出来,拿手抻平了,他盯着那个烧焦的大洞打了个哈欠,把纸拍到茶几上,然后上楼回房睡觉去了。
不想了,没必要,他生平除了沈将军,还从未在谁身上动过如此大的神思。太太和洛连城,一个倔丫头一个小老板,没必要,不值得,反正最后他说了算,谁敢说出个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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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方皎月和顾颜丹坐在丹林电影院的放映室里,一人手中攥着一个细长颈子的汽水瓶,舒舒服服的等待电影开场。影院是天津卫环境最好价格最高的一家,片子是时下最新的卓别林,观众是闲出屁来的小姐少爷,打扮摩登,讲话前卫,总而言之,周遭一切环境都堪称绝佳。
顾颜丹拿着一份电影宣传画,指着画片上头戴圆顶貌的卓别林说道:“詹妮弗,你还记得吗?当年咱们第一次看电影就是看的卓别林,那时有你和我,还有严臻和嘉宁,多么快乐呀!你还记得那部片子叫什么名字吗?”
“淘金记?”方皎月咬着麦管回忆。
“对,就是淘金记!哈哈,煮皮靴那一幕实在太有趣了,还有查理变公鸡……詹妮弗,你当时都笑得趴在严臻身上了。”
这么夸张?方皎月偷偷一寒,可能是品味问题,她从没觉得卓别林有多好笑,影片中的深意更是离她太遥远,这是浮躁的现代人身上的通病,她活了二十多年,也从未想过要改变什么。可如今不改变不行了——眼下顾颜丹已经将卓别林中的笑点升华,开始转而痛斥法西斯,说得天花乱坠,却是条条在理。
方皎月听得直冒冷汗,笑眯眯的敷衍着,眼角不经意一瞥,她忽然看到了自己的救星。
方六小姐方茹月同一位穿着制服的女学生并肩走进了放映厅,她今日是衬衫长裤的打扮,还给自己抹了个油光锃亮的三七开小分头,有说有笑地找到一处佳座,她忽然看见前方有人在冲自己招手。
“三姐?”方茹月看清了那人,欢欢喜喜的领着女学生往前走去,两只眼睛倏地聚焦,她瞄准了三姐身边的顾颜丹,拨了拨自己的小分头,笑道:“呦,顾小姐也在!”
顾颜丹知道方茹月的性子,啼笑皆非地受了对方眼里传来的百万电流。而另一边方皎月的目光一直在那位女学生身上打转,就见对方生得白嫩嫩的皮肤和红润润的嘴唇,正是一枚清秀的小家碧玉,心中不得不承认这位妹妹挑人还挺有眼光。
方茹月瞧了一眼顾颜丹身边的空位,问道:“顾小姐,你身边有人坐吗?没有的话我们就坐啦!”
顾颜丹今天买的是贵宾席,平常看电影的人少,趁着黑灯瞎火,经常就有人浑水摸鱼到贵宾席享受。可今日不同往时,卓别林是当下最热的片子,后方光是普通席就已坐了八成,等电影开场后定要坐满。方皎月显然没想到这些,不甚在意地点头笑道:“坐吧,若有人来了,你们再坐回去便是!”
方茹月笑嘻嘻的,一屁股就在顾颜丹身边坐下,那女学生同她之间隔着一个座位,坐在最外面,顾颜丹见状疑惑道:“怎么空着一个?等下还要有人来吗?”
方茹月笑容僵住,似乎很不愿意提及这个话题,她沉下脸点了点头,“是。”
熟料她话音才落,一位英俊青年便从后方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三瓶汽水,身形分外高挑挺拔,坐在最外侧的女学生冲青年招了招手,青年一笑,直直朝这边走来。
顾颜丹瞧出了方茹月脸上的不情愿,猜想方伯父可能又在乱点鸳鸯了,抿着嘴笑了笑,她拿胳膊肘捅了闷头喝汽水的方皎月一下,“詹妮弗,你快看那边!”
方皎月依言抬头,嘴里还叼着麦管,忽然脸上一僵,她看见了魏骏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