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皎月的确是有些吓到了,从长官进门到长官离去,她几乎目睹了全过程,那感觉好像见证了一次恐怖袭击,梦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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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祺开完那三枪后,浑身舒爽。
他今天不是带着杀人闹事的心思来的,所以也只是朝天开枪过过干瘾。天津卫原先他也没少来过,那会儿他还效力着沈将军,做着师长,军队驻扎在山东,后来因得罪了沈将军身边的某位红人,被沈将军一撸到底,陆团众人因此愤愤不平,便寻摸着要持枪单干闹独立。
闹独立这事,说白了就是做土匪,谁知那几年恰好山东境地闹了饥荒,农民几乎颗粒无收,陆团纳了半天粮税,得来的粮食还不够半个团十天的口粮。
于是陆团又转而投奔了桂系,陆祺原先做过师长,服他的兵竟有小几千,将如此的巨团收入囊中,桂系的白司令乐得几天都合不拢嘴。
如此看来,除了没原则,陆祺其人倒是一个有思想有见地的青年。其实事实并非如此,陆团的兵都知道,团座身边有一个赵姓的中年参谋,陆团能有今天的成绩,几乎全凭他一人从中斡旋。而全团上下,也只有这位赵参谋敢同团座谈笑风生,陆祺这人阴,狠,狠起来毫无预兆,谁见了他都心里打怵。
陆祺本人对此毫无知觉,此时此刻,他换了一身便衣,驱车前往日租界的一家料理馆。
白司令近日秘密来到天津,召集身边几个有头有脸的长官准备商讨大事。陆祺坐在车里,身边是赵参谋,赵参谋听说了陆祺方才的所作所为,惊的“哎呀”“哎呀”连叫,叫了半天却无从开口,哪都是错,哪都该说,最后索性闭嘴沉默下来。陆祺得了清净,扭头望向窗外风景,天津卫一年一个变化,他几乎都不认识了。途经一家咖啡店门口时,他看见两个扎着辫子的女学生从里面走了出来,一人手里握着一只冰淇淋。
“停车。”他毫无征兆地说。
赵参谋愣了,问他怎么回事。陆祺没回答,径自开门下车。赵参谋眼见他走进一家咖啡厅,片刻后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两只蛋卷冰淇淋。
陆祺钻回汽车,将其中一只冰淇淋递给了赵参谋,赵参谋哭笑不得的摇摇手,“大冷天的,你吃吧!”
陆祺点点头,一口一口地吃着冰淇淋,也不嫌牙寒,吃到最后嘴唇苍白,脸更是白得透霜,赵参谋侧眼看过去,觉得他整个人都要被冻住了,可又不愿劝阻——这个时候的陆祺总有种孩子气,还是比较讨人喜爱的。
再说方皎月那边,因为天色渐晚,眼看也到了饭点,顾颜丹便提议说要去日租界那边吃日本料理,方茹月满眼都是她,自然举双手赞成,魏骏乔是无所谓的,陪了方六一天,他不介意再多陪一会儿。只有方皎月扫兴,就见她抿了抿唇,说道:“米歇尔,我就不去啦!”
顾颜丹深吸一口气,几乎瞪圆了眼睛,将那口气缓缓吐出,她犯了大小姐脾气:“不行,必须去!”
方皎月双手合十,一派伏低做小,陪着笑道:“今天太晚了,下次,下次一定去!”
顾颜丹知道她家里有人在等,无话可说地皱了皱眉,她心中再一次记恨了魏骏河。现如今“魏骏河”这个名号,在她和詹妮弗面前几乎快要成不能说的秘密了,只要一提就是气,一提便要不欢而散,原先她可以和詹妮弗在外消遣一天,从早晨的咖啡厅一直到夜间的舞场,如今却不行了,方皎月每出一次门,都要向魏骏河打报告。
没想到她们姐妹聚会,竟还要得到魏师长的首肯,顾颜丹觉得属于自己的民主时代是一去不复返了,她再一次地回到了暗无天日的君主立宪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