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那些花,他就想起了自己当年在戏院班子里捧伶人的场景。他太了解这些大老板的心思了,花朵看着鲜嫩,实则底下藏着的全是猥琐心肠。魏骏河觉得就不该答应葛燕山,不答应屁事儿没有,太太现在还乐着呢,完全不知道自己是羊入虎口了。魏骏河想着想着,一脚踢开了那些花,恨不能立刻胖揍葛燕山一顿。
葛燕山还真来了。
隔着一层帘子,就能听见他那几声哈哈哈的大笑,也不知是在和谁勾肩搭背,一脚踏进化妆间,他那脑袋还在往后扭,眉飞色舞的说道:“没问题,当然没问题,魏太太是我嫂子,我答应了,就算是她答应了,别站在门口啊!哎,您快请进!”然后他一扭头,在屋子里找到了还未卸妆的方皎月,大呼道:“嫂子,好事,大好事!”
方皎月站起来,刚要寻问,就见门帘子被一只修长的手掀了起来,隔着三四米的距离,方皎月骤然就愣住了,她看见了顾严臻!
顾严臻,和她记忆中的模样几乎没什么差别,身材高挑,相貌清俊,还架着副金边眼镜。这眼镜跟了顾严臻多年,仿佛面具一般,可以让他冠冕堂皇的在人前扮演斯文的角色。可眼镜一摘,他那张一团和气的面孔立刻就变得棱角分明起来,七情六欲也就多了。
这是只有方三才知道的秘密,方皎月甚至在想,假如现在站在这里的人是方三,那她会不会情难自已,当场失控?
可惜她是方皎月。
牵起嘴角,她一派温和地开口道:“顾先生,好久不见。”
顾严臻一愣,方皎月的笑容几乎完美,无懈可击,好像真只当他是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顾严臻觉得胸中的情绪就如同潮水一样,方才明明激情澎湃到指尖颤栗,现在却零星的只剩了些怅然。然而他是最擅长伪装的,几秒钟的功夫,顾严臻的脸已恢复了淡然,伸出一只手,他说:“的确是好久不见,方小姐,你还好吗?”
葛燕山“嗬哟”了一声,“顾先生,原来你们认识?”
顾严臻很礼貌地冲他一笑,随即就见方皎月轻轻握了握他的指尖,然后便抽出手去,旋过身,她指了指身边的男人,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先生,魏骏河,你知道他的吧?”
顾严臻脸色倏地一僵,越过方三,他定定地看住了那个男人。魏骏河也在看他,却完全没有要站起来寒暄的意思。只稍稍仰起下巴,目光从眼角射出来投在了顾严臻的脸上,是个审视的表情。
顾严臻永远都是温文尔雅的,被魏骏河这样看着,他既不怒也不恼,平静的走到魏骏河面前,他半躬着身子伸出一只手:“魏师长,幸会,我与方小姐是同窗,先前曾一起在剑桥念过书。”
魏师长热烈地和他握了手,然后依旧是没说话,仿佛顾严臻不值一提。
饶是顾严臻脾气再好,如今也有了点要恼的意思。他觉得这个魏师长完全不讲风度,更不讲礼貌,刀枪不入,无从下手。这让他几乎感到了尴尬,正是无话可说之时,门口忽然多了个短发俏丽的女学生,女学生谁也不看,三两步走到方皎月面前,方皎月一愣,觉得此人万分眼熟,可偏偏想不起来是谁。
女学生挑了挑眉毛,“怎么,一年不见,就不认得我了?”
方皎月恍然大悟:“嘉宁!”
唐嘉宁嘴角一翘,慢慢有了点要笑的意思,忽然瞧见了屋子里的魏骏河,她愣了片刻,随后张嘴就是一串流利英文:“这是你先生?还不错嘛!”
魏骏河向来是不懂英文的,不过他总能透过人的表情瞧出意思来,这唐嘉宁和顾颜丹一个模样,都是瘦瘦巴巴的一张美人脸,可他觉得唐嘉宁比顾颜丹强,顾颜丹这小娘们很有点脾气,时不时就要歇斯底里一回。而唐嘉宁却是个爱笑的,笑容带了些傲气,不过也还算随和。
过了片刻,因为有唐嘉宁加入的缘故,气氛也逐步变得融洽起来。葛燕山站在中间插不进嘴,忽然清了清嗓子,他拍着顾严臻的肩膀说道:“顾先生,你不是有话要同我嫂子说吗?”
然后不等顾严臻回答,他自告奋勇的做了传话筒,兴高采烈晃到了方皎月面前,掬着笑道:“嫂子,顾先生想请你拍画报呢,咱们上海首屈一指的脂粉牌子,双妹,有没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