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幼冰踩着高跟鞋走进礼堂,还没看清舞台上的人,就先听到了一把流利的好英文。一路穿过过道,她偶尔朝两边一扫,就见众位看客神情痴迷地盯着舞台,眼珠子都快贴在王宝钏身上了。她冷笑一声,继续往前走,一眼瞧见第一排还剩下个空座,傅幼冰想也不想的,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同行的男青年瞧她面色不善,便也不再撩闲,自己到后排躲清静去了。
魏骏河翘着二郎腿,正好整以暇地欣赏太太演戏。忽然扑鼻一阵香水味,熏了他个头昏脑胀。扭过头去,他没看清身边人的脸,倒是先看见了她手上戴的戒指,戒指璀璨,淡淡发出粉色光芒,正是一枚价值不菲的好戒指。
魏骏河觉得这戒指有点熟悉,不过也就只是熟悉而已,看了两眼,他又将头转了回去,继续盯着太太瞧。
他转过去了,傅幼冰却是偏过脑袋瞧了他一眼,无心之举,却让傅幼冰登时愣了一下。
傅幼冰鬼使神差的认出了身边的男人,魏骏河深眉长眼的,眼窝被舞台上的灯光衬成了两抹黑墨,和那天一模一样。这种巧合让傅幼冰感到意外,罗曼蒂克的思想充斥了她的大脑,让她不由得又多看了魏骏河两眼。
魏骏河盯着太太,忽的觉得哪里不对劲,转过头,他吓了一跳——身边的姑娘正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眉目柔和,几乎是有些深情的意思了,这让他一皱眉头,脱口一出:“你这看什么呢!”
傅幼冰愣了,没想到魏骏河瞧着温柔和气,一张嘴竟完完全全是个粗人。“嘁”了一声,她不以为然的别开视线,轻飘飘的道:“我又不是在看你。”
魏骏河没再说话,就觉得这女的有点问题,娘们大多都有点问题,只不过眼前这位尤甚。
目光再度转回舞台,这时候的王宝钏正是满脸含泪,深情脉脉地同凯旋归来的薛平贵双手相牵,两位演员你看我我看你,都有点激动的意思。魏骏河四下环顾了一圈,就见太太小姐们泪光闪烁,手里攥着真丝帕子,时不时的拭一拭面颊。
魏骏河忽然就笑了一下,心道这丫头还挺会演的。
然后他那目光又绞在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交换了一下二郎腿的姿势,他想幸亏是换了演员,不然要是先前那个挺好看的小白脸子,可要出大事。
剧目落入尾声,王宝钏苦等十八年,终于等到了与丈夫的重逢。方皎月同众演员谢幕的时候,就见台下看客全都站了起来,掌声如雷,几乎要震透天花板。她站在灯光下,表情几乎是有一点不知所措,这时候葛燕山一个箭步跳上舞台,一边搂住她的肩膀,一边龇出一口白牙,众记者见状,抱着照相机又是一顿狂拍。
葛燕山乐疯了,他想自己把嫂子叫来这个决定真是对极了,方才坐在台下的时候,身边那混了不知几国血统的教授激动地向他表达了对女演员的喜爱。葛燕山脸上增了光,想自己这回是要在上海一炮而红了,飘飘然地搂着方皎月,他对着记者,快要把牙笑掉了。
演出一落幕,台下那些商界大佬们就有些按捺不住了,红白玫瑰香水百合,成堆的送到方皎月面前。魏骏河一瞧形势不对,立刻一脚跃上舞台,脱下外套包住太太的脑袋,连推带攘的把她弄到了后台化妆间。
方皎月一回到后台,就开始对着魏骏河咧嘴笑,还是傻笑。
魏骏河忽然觉得她这模样挺可爱,又挺幼稚,伸手拍了拍她那张施了浓重粉黛的脸蛋,“高兴了?”
方皎月所答非所问:“你哪儿来得打火机啊?”
魏骏河没听明白,“打火机?”
方皎月以为他这是故意装傻,抿着嘴又笑了下,便也不再多问。这时候几个男学生撩开帘子走了进来,一人手里抱着好几捧鲜花,层层叠叠的堆在方皎月脚底,他们抬起脸蛋,笑眯眯地说:“詹妮弗小姐,你可要付给我们跑腿费呀!”
方皎月也笑起来:“跑腿费没有,这花送给你们吧!”
男学生立刻摇头,“这哪成,这些花都是大老板们专给詹妮弗小姐你——”说了一半,他忽然瞧见方皎月身边还有一个魏骏河,从头到脚窜了个激灵,男学生互相推攘了一下,然后呼啦一下,全跑了。
魏骏河有点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