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幼冰,其实是被巴掌声吵醒的,醒来后她随手便开了灯,然后出乎意料的看到了魏骏河的太太,以及将她半抱半搂的英俊青年。
勾起唇角轻轻一笑,她觉得自己是钓到大鱼了。从手包里掏出一支女士香烟,傅幼冰并不急着说话,悠悠的擦亮打火机点燃烟卷,她闭目深吸一口,然后吐出一串雪白烟雾,开口道:“魏太太,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能为我解释一下吗?”
烟雾遮住了傅幼冰的表情,方皎月看不真切,一时便沉默下来。顾严臻此刻也意识到了不好,及时收了胳膊,扶正眼镜,几秒钟的时间,他又恢复到往日斯文体面的模样。
往前走了一步,他想在方三面前做一回有担当的男人,不想还没开口,方皎月却递了一块手帕过来,“严臻,擦擦你的眼泪。”
方皎月此时此刻,是异乎寻常的冷静。她没做亏心事,自然不怕鬼敲门,眼见着顾严臻迟疑着将泪痕擦干了,将帕子还给她,她才慢慢朝傅幼冰转过身来:“傅小姐,严臻是我在剑桥时的同窗,我们久别重逢,自是要叙叙旧的,这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没有问题。”傅幼冰还是笑,白皙手指夹着香烟弹了弹烟灰,随即又道:“但我倒想请教一下魏太太,这黑灯瞎火的,你们是怎么叙旧的?而且,怎么叙着叙着,还抱到一起去了?”
“这位傅小姐……”顾严臻听不下去了,方皎月及时伸手将他拦住,这个时候,顾严臻越是替她辩驳,就越容易被傅幼冰误会,还不如让她自己来说。
下意识的拈了拈手帕,方皎月开口道:“傅小姐方才也看见了,严臻的情绪有点激动,男人落泪,总不是那么好看的,倒不如不开灯,谁也瞧不见谁。至于你后面说的,我却不能赞同,但我也无法解释,随便你怎么想。”
“魏太太,你可不要把我当成傻瓜,”傅幼冰道,“方才你们说什么爱呀不爱的,以为我没听见吗?你就不怕,我去告诉魏师长?”
顾严臻垂下眼帘,看见方皎月的手有些微的颤抖,然而随即又紧攥成拳,抬起头,一脸的云淡风轻:“随你去说,我自有证明我清白的办法,咱们可以看看,骏河是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傅幼冰唇角一僵,眉头渐渐蹙紧了,强笑道:“魏太太,你这很理直气壮嘛。”
她当然不会真的去找魏骏河,打小报告这事总是伴有风险的。她听见了瞧见了,却没有证据,若论感情,也没有他们夫妻俩深厚。而且她细细观察着,发现这位魏太太当真是一点也不慌张,说话依旧是有条有理,难让人抓到错处。
可傅幼冰不甘心就这样放掉方皎月,想了想又道:“魏太太,我听说你在天津有许多相好,我看这一位顾先生,也是那其中之一吧?”
方皎月展颜一笑:“说到这一点,我倒是远远不如傅小姐的,这大上海的少爷公子们,哪一个不是为傅小姐的美貌折服?”
说到这里,她又朝前迈了一小步,倾身低声道:“不过呢,我是早早收了手的,毕竟青春是有期限的,女人终究会见老,男人们总不会捧你一辈子,倒不如找个称心人踏踏实实过日子,免得到时熬成老姑娘了,又干着急,傅小姐,你说是不是?”
方皎月这话虽说得不疾不徐,却是正戳中了傅幼冰痛处,大上海爱她的人有千千万,却没有一人真正想要娶她,也许是傅将军眼光太高,阔少们并不敢贸然求娶,但谁又关心那些呢,最终结果还不都是算到她自己头上?
傅幼冰盯着方皎月,胸口翻起了黑血,若不是还有个男人在屋里,她恐怕早就同方皎月纠缠在一起了,可眼下她只能极力压抑住怒火,垂死挣扎般说道:“魏太太,你不要太得意,要知道得意得越早,将来便摔得越狠!”说罢又瞪了一眼方皎月,风一样扬长而去。
方皎月怔怔瞧着门外,然后后知后觉的打了个寒颤。
顾严臻看见了,当即脱下西装披到她身上,然方皎月却是猛地站起来,将衣服连团带卷扔到了顾严臻怀里。因为顾严臻的一时冲动,她的平静生活差一点就被毁了,她现在真是不想看见顾严臻,恨不能对方再也不要出现,带了些怨气似的,她怒道:“严臻,你折腾吧,闹到天下皆知,闹到我身败名裂,你就高兴了……”
顾严臻拧紧眉头,“皎月,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方皎月最后看了他一眼,疲惫不堪的说道:“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严臻,我已经嫁人了,以后大家各过各的,再也别见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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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魏骏河焦头烂额之际,方皎月终于出现了。
魏骏河先前是怒,中间是躁,后来也就只剩个急了,所以在瞧见方皎月的那一刻,他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恨得当时就给了她一巴掌——轻轻拍在了额头上。正要咆哮起来时,方皎月却一歪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她是真累了,几乎忘了自己还在和丈夫斗气,她这样一示弱,魏骏河立刻也软化下来,声音像陷进了一团棉絮里:“跑到哪儿去了?”
方皎月在他怀里吸了口气,满鼻子都是古龙水的味道,想了想,她决定实话实说:“方才碰到了顾严臻,同他说了会话。”
对于不值一提的人物,魏骏河向来是见完就忘,前思后想过后,他愣是记不起顾严臻是谁。恰好这时舞会就要开始了,年轻小姐们带着老妈子,纷纷上二楼准备换装,叽叽喳喳的全往过道这边挤,魏骏河一瞧这状况,便赶紧搂着太太转移到了一处僻静地方,等真正一屁股坐下时,他已完全忘了顾严臻这回事,转而去拨弄方皎月的卷发:“饿不饿?”
方皎月方才基本没怎么吃饭,抿了下嘴唇,她说:“有点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