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骏河交换了一下二郎腿的姿势,对林子均道:“说吧,你打算怎么办?”
这问题早在几年前就被林子均想了千八百遍,魏骏河一提,他立刻答道:“假如方先生愿意把晗月嫁给我,那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将她明媒正娶带回家门。但假如方先生不同意,我……”
方新月急急问:“你就怎么样?”
“我就带她到上海去,然后再去重庆,之后或是去香港或是去仰光,总之绝不留在天津了。”
话音一落,在场人都是一愣,没想到这林子均看着沉稳,心里竟还有些疯狂成分。然而魏骏河听罢则又是哧了一声,林子均勾勒的那些美好蓝图,在他眼中也不过就是个小孩子过家家。往沙发背上一靠,他仰面朝天地道:“别扯那些没用的,瞧瞧你那点出息,为了个女人,连前程都不要了?”
在魏骏河眼里,绝没有为了女人而放弃事业的道理,可林子均不一样,他在最精力旺盛的二十岁情窦初开,所以感情注定要在他心中占得分量多一些。可是面对师座的质问,他却又迟疑起来,毕竟是男人,戎装一穿近十年,要说脱掉,是真的有些舍不得。
“我给你个团长,你做不做?”魏骏河忽然道。
林子均猛地抬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可魏骏河明明白白地看着他,又问了一遍:“不当副官,改去张家口带兵,干不干?”
林子均的眼睛立刻就亮了,嘴角抽搐了一下,几乎想抱着师座大哭一场,强忍住给魏骏河跪下的冲动,他是在方家,必须要给自己做脸,故而只是点头如捣蒜,吼道:“干,我干!”
魏骏河几乎被他这一嗓子喊到耳聋,登时叱道:“干就干,你他娘的吼什么吼?”
林子均没回话,他快要乐疯了。而方皎月这时凑到魏骏河身边,低声说道:“骏河,你真让他去带兵?他能行吗?”
家事固然重要,可国事却是一丁点也不能含糊。方皎月只道魏骏河是要派给林子均一个体面的文职,却没想对方大笔一挥,直接就把林子均撵到军营里去了,那可是国家的护盾,关乎国运的存亡,绝对马虎不得啊。
魏骏河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拍了拍太太的手背,他道:“这事我考虑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小林这人行事利落,思想也颇有些见地,枪法也是难得的好,比现在张家口那边的人能干多了,早就该要换掉!”
方皎月听他这么一说,终于是放松下来,然而余光一瞥,就瞧见林子均直冲冲地就要往楼上走,似乎是以为万事大吉,终于可以去见一见方晗月了。方皎月想要阻拦的时候,已经晚了——吸饱了烟泡的方晟廷走出烟室,正龙精虎猛地朝林子均踱步而来。
林子均这回并不怕他,然而还是下意识地往后挪了一步,这一步大大惹怒了方晟廷,气得他当时就瞪圆了眼,吼道:“你还想躲?!”
林子均当然不躲,反而三两步走到方晟廷面前,“方先生,你原来嫌我是个副官,配不上二小姐,可现在我被提拔为团长,已经算是小小的军官了,这下,你总不会再有意见了吧?”
林子均原先虽是个副官,然而常年扎在大兵堆里,自然也染了一身丘八习气。他这话乍一听无碍,其实字里行间都有些固执的意思,他自己没觉出来,却是把方晟廷气得半死,照着林子均的鼻子又是一顿咆哮,最后还是方皎月和四妹上来救场,才把方晟廷拉了开来。
方晟廷被两个丫头拉回到沙发上,起伏着胸脯喘息片刻,他忽然就朝魏骏河望了过去。
自从魏骏河一做了方家的姑爷,许多事似乎都脱离了他的掌控,比起自己,方晟廷觉得魏骏河倒是更像个老爷,全家人都听他的,也都看他的脸色行事。就说现在这门婚事,要是没有魏骏河插手,他又怎会这么被动,面对一个气势汹汹的小白脸,居然不能打也不能踹,连父亲的威严都维持不住,真是太窝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