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师长要想忘掉一件事,那真是再容易不过了。
近两天沈将军对他的态度暂缓,基本上又恢复到以前语重心长的状态,于是魏师长得了空闲,经常在家里喝茶看报睡大觉。然而睡过一个囫囵觉之后,他伸手往身边一摸,除了一个枕头一条被子,却是空荡荡的,啥也没有。
有那么一瞬间,魏师长几乎以为自己还是光棍一条,可下一秒他就意识到了不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手里捏着个巨大的耳光,却无处打。这他妈结婚几个月了,太太居然不在身边——家猫再度脱缰成了野马,而他自己变成和杜宪一个德行,放任太太在外面乱跑!
月城这才开业几天,魏师长就不乐意了。
他不乐意,方皎月却是非常愉快,洛连城这几日不知道在忙什么,丢下个小叶在店里,拍拍屁股一下就是消失好几天。方皎月大多数时间虽然还待在厨房,但已俨然成了正式的老板。开业那天大兵过境,不少男学生女学生都把这里当成了流氓窝,使得“月城”很是冷清了几天,最近才开始有了起色。
起初,有很多少爷公子哥都是奔着方三小姐来的,方三当年的风流韵事在天津卫里不知吹了有多少天,总之到现在也没消停。方皎月不多解释,只一心同矮小子钻研新品种。后来陶碧树在吧台上站久了,那张清秀小脸儿在众小姐眼中竟也成了一道风景,陶碧树能说,会道,对谁都是笑弯了眼睛,很是得女孩子们的喜欢。
这一日,店里来了个男人。
男人一进门,就引来四周无数目光,一身双排扣大衣西装裤,可是今冬天津卫最摩登的打扮。然而他头上还扣着顶黑色圆顶礼帽,帽檐压得很低,加之这人走得很快,几乎教人看不清他的面貌。可正是因为走得快,陶碧树才发现这人的脚有些跛,但不明显,和高挑的个子和挺拔的身段相比,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在馆子里盘桓片刻,最后选了处最紧里的位置坐了,甫一坐下,那脸就直接朝吧台这方向射去,看了一圈后,似乎是没发现什么可看的人,于是又垂下眼,待着。
陶碧树倒是不疑有他,抱着菜单,殷勤的朝这男人走去,“先生,我帮您挂下礼帽吧。”
男人又抬了抬头,似乎是没听懂他的话,沉默了好一会,才说:“不用。”
这声音很冷,还绞着一丝暗哑,陶碧树听罢就是一哆嗦,于是改为翻开菜单,恭而敬之地呈到男人面前,男人垂眸扫了一眼,随之开口道:“这里的老板是谁?”
陶碧树还没开口,他又接着道:“是不是魏骏河?”
这名字陶碧树反应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周围人除了方皎月,称呼魏骏河都是魏师长,头一次听见一个普通老百姓这样直呼其名的。然而陶碧树因为讨厌魏骏河,听这男人这么一说,倒是对对方产生了些许好感,实话说道:“不是他,是——”
“是他太太?”男人接道。
“呃,这个……”一提到方皎月的事情,陶碧树立时就敏感了,支支吾吾的,不愿再说。
然而男人似乎并不在乎他说什么,又问道:“他太太叫什么名字?”
陶碧树不乐意了:“这位先生,您又不是巡捕,问这么仔细干什么?”
此话一落,男人果然不再问了,低下头,仔仔细细去扫那菜单,菜单不是英文就是法文,他全看不懂,貌似不经意的瞄了眼邻桌,然而对方却是个洋人老汉,面前只摆着一份鸡蛋吐司,正抻平了报纸阅读早间新闻。
男人微皱了下眉头,目光又回到菜单上,视线一路往下扫,盯住了一个标价最贵的。
修长手指往那处一点,“这个。”
陶碧树瞪了眼睛:“先生,现在天这么冷,要不然换个热乎点的吃吧?”
男人好不容易选中一个,当然不会再换,毫不犹豫的合上菜单,他道:“就要这个。”
陶碧树撇了下嘴巴,觉得自己是遇上了怪人。一溜烟回到吧台,他直冲冲走进厨房,然而厨房里没人,只灶台上摆着个剔透的玉坠子。陶碧树笑微微的乐了一下,拎起那条坠子,他一闭眼睛,也跟着消失在了厨房。
一进到空间,他直接就喊方皎月:“仙姑!”
方皎月正和矮小子烤面包呢,一脸的面渣子,扭头瞧见了陶碧树,她立刻就皱了下眉头:“碧树,你怎么也进来了,教人发现怎么办?”
陶碧树也不解释,开门见山道:“仙姑,店里来了个奇怪的客人。”
“奇怪?”方皎月带上手套,从烤箱中拉出大铁盘子,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