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卫的第一场雪,下在临近年关的那几天。
然而这雪完全不能压制住魏骏河的心火,他最近着实有点烦躁。
烦躁之一来源于各位将军,年关将近,自然少不了登门拜访这一环节。但魏骏河自从混得风生水起之后,自觉身价抬高不少,原先说得极溜的场面话如今再说却是厌烦起来,可又不得不做——他毕竟没有自立门户,还需要沈老的提携,甚至是那位远在大上海的傅将军也绝不能疏忽。
这便让魏师长眉头紧锁好几天,而与此同时,方皎月也时常不见人影。
临近过年,方皎月在月城里热火朝天的和陶碧树研究新品种年货。今日外头下了大雪,她瞧着窗外的雪越积越厚,却也不着急,一直在店内忙活到了晚饭时分,才起身走到了门外。
不是她当真愿意出门,而是魏家的黑色汽车已然风驰电掣地停到了门口,这便由不得她了。
雪依旧在下,零星几片落在车窗上成了棱角分明的冰花,方皎月闭目坐在汽车后座养神,前头充当汽车夫的许千时不时偷偷回头瞧上她一眼,见方皎月忽的打了个哆嗦,他才后知后觉的将师座留在车上的一件大氅递给太太,笑嘻嘻的说道:“太太快穿上吧,若不小心把您给冻坏了,师座可饶不了我!”
方皎月瞧着那大氅愣了几秒神,随即含笑接过,“怎么就饶不了你了?”
“太太是师座的心头肉,太太若有个三长两短,师座可不是要先拿我试问了!”许千咧着嘴,一面转动方向盘,一面说得滔滔不绝,而方皎月这厢穿好了大氅,歪着脑袋望向他那张牙舞爪的样子,转而说道:“大千儿,我听说你一直想回军营?”
许千脸上忽然显出一种七慌八慌的表情,然而转眼又松弛下来,嘻嘻哈哈的说:“嗨、嗨!回那地方做什么,累死累活又吃不饱饭,倒不如在师座身边儿待得舒服!”
方皎月盯着他,慢慢说道:“想回也是正常事,像你这年纪的,一个个的都很奋进,恨不能随时冲去前线保家卫国。”
许千眼里一黯,方皎月瞧见了,又接着道:“可是私心说来,我并不希望你回去。前线毕竟危险,其他人我管不了,只希望我身边的这些人能平安……”方皎月说着说着,忽然闭了口,随即冲许千笑笑道:“你是不是也觉得这是妇人之见?”
冷不防被戳中了心思,许千一张脸瞬时红了个透,倒是不好意思起来:“哪儿啊!太太都是为我好,我心里头都明白!再说了,就是我想回,师座也不放我回去啊!”
这一说,时间便是过得飞快,一抬头汽车已是停到了魏宅大门口。许千撑开一把大黑伞,迎着风雪将方皎月罩了个严严实实。还未走进家门,两人就感到一阵暖风裹着人气儿扑面拂来——暖水汀开着,倒是一点也不冷。
而魏骏河穿着一身休闲绸衫,套着棉拖鞋的大脚惬意地翘着,正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忽然听见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他眼睛猛地一挣,鲤鱼打挺似的站起身来,下意识就要到门口迎接,转念一想,又坐了下去,眼睁睁瞧着太太走进大厅,他斜飞出去一道威严目光,“回来了?”
“嗯。”方皎月脱下大氅递给仆人,两人自从上次重归于好,已经很久没这样凑在一起说话聊天了,方皎月笑了笑:“第一场雪就下得这样大,看来是个好兆头!”
魏骏河淡定喝了口茶,抬眼盯着太太通红的脸蛋,“冷不冷?”
方皎月点点头:“有点。”
魏骏河挑了下眉毛,放下茶杯,伸出一出手:“来。”
方皎月莫名其妙的走过去,以为魏骏河又要扯开嗓门发表一番高论,斥责她为何这么晚才回家。然而直到自个儿走到魏骏河面前,对方那眉毛眼睛也没什么太大波澜,只是修长大手握住她的胳膊,带着几分强硬将她揽了过去。
魏骏河被暖水汀烘烤得仿佛一座热炉,一触到方皎月冰凉的脸蛋就“嘶”了声,“怎么这么凉?”
随即他抬了下脑袋,见里外都没有人,便不由分说的将方皎月拦腰抱到了大腿上,两条铁臂热烘烘的搂着太太,让方皎月突兀的打了个惬意的哆嗦。魏骏河察觉到了,低声问:“还冷?要不给你拿个毯子?”
方皎月挑起眉梢看他,最近魏骏河体贴得过分,几乎都教她有些不习惯了。
男人果然是不骂不行,她在心里默默下了结论,抬起眼,摇了摇头:“不用啦,这样就挺好。”
魏骏河低眉垂眼的端详着太太,就见她长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子,想必是方才的雪化了的。冷不防一探头,他亲吻了方皎月的眼睛,水珠一碰到火热的嘴唇,顷刻间便挥发了,只留下了一丝凉意,让方皎月禁不住哆嗦了一下。
她觉得有些痒,不自然的咧嘴笑了下,而这时魏骏河又亲了亲她冰凉的脸蛋,嘴里还喃喃的感慨:“嚯,真够凉的!”
魏骏河要带方皎月去买钻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