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梅似乎吓坏了,一张脸没了人色:“太太,我没有什么事……”
方皎月依旧是笑:“没有吗?那是我听错了?”
雪梅完全不知该如何回应了,只一个劲地点头,方皎月看她点完头就要走,也不拦着,眼里的笑容一点点淡去——她做事一向抓大放小,平时不大爱管闲事,但那是懒得管,并不代表她没看到。
她又不傻,当然知道雪梅的心思,雪梅对她有情绪,也有一点野心,但因为胆子太小,所以方皎月到今天都只是冷眼旁观,没有真的想要整治她。
就算要整治,也得等她犯了大错再说,欲擒故纵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无聊地撇了撇嘴,方皎月又忍不住替魏骏乔操心起来,雪梅那个性子,如果不是真有话说,是万万不敢走到魏骏河跟前告状的,可别是真被她看到了什么——
而魏骏河此刻靠在沙发上,因为雪梅的提醒,也是心有灵犀地想到了魏骏乔,看向对面打牌的小舅子小姨子,问道:“看见你们二哥了吗?”
方俊卿一手拿着啃了一半的点心,另一只手举着扑克牌,眼睛依依不舍地从牌阵中抽离,恭敬地回复了姐夫的话:“魏二哥还在楼上睡觉呢。”
大年初一就睡的日上三竿,能有什么出息,魏骏河心里的火上来了,但又不想大过年的真去打骂魏骏乔,正巧方皎月这时走到了他身边,她已经看出魏骏河要发脾气,手指一把搭在丈夫肩上,指挥五弟:“俊卿,你上楼看看,别是你二哥睡糊涂了时间罢。”
方俊卿正玩得高兴,老大不情愿地“哎”了一声,却不敢不听三姐吩咐,自去上楼叫魏骏乔不提。
方皎月趁机低头对魏骏河道:“下午咱们去逛庙会吧。”
“庙会?”魏骏河眉头一皱,搂着太太的腰让她坐自己腿上,“闹哄哄的,有什么意思。”
他等着方皎月拿出一番道理说服自己,等她三顾茅庐,届时自己再答应也不迟,哪想到方皎月完全没有要劝说他的意思,很随意地一点头,笑吟吟道:“那好吧,我带新月和俊卿去。”
方新月一听,隔着茶几抛来飞吻:“三姐,爱你哦。”
方皎月也朝她轻轻一噘嘴,发出“啵”的一声,又扭头问丈夫:“骏河,可以吧?”
魏骏河黑着脸不言语,方皎月再也没递来台阶,他也不好自己改口说要跟去,他忽然怀疑太太是不是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去,但又没证据。
好在他并非纠结之人,原地恼了一阵也不恼了,“去可以,把大千儿和家里几个卫士带上,现在华界乱得很,逛完了就回,不许久留!”
“好好好。”方皎月知道他是好意,很痛快地答应下来,倒是方新月觉得拘束,刚想提出异议,突然楼上传来哈哈哈的一串笑声,几人抬头望去,就见方俊卿从魏骏乔的屋中走出,拉着魏骏乔的手走到电灯下,给大家展示:“你们快看,魏二哥像不像个大烟鬼?”
魏骏乔昨晚做了噩梦,又被方俊卿一顿吵闹叫醒,正烦躁得想撞墙,听到这话,却是一个哆嗦,彻底清醒了。
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他隔着楼梯栏杆,对上了自家大哥的眼睛。
魏骏河目光如电,仿佛能给他看穿,魏骏乔以为他真看出了什么,吓得站在原地,竟是忘了反驳。
方皎月冷眼旁观,本来都不想管了,见魏骏乔吓成那个样子,又有些于心不忍。她心里吐槽自己,真是又当嫂子又当妈,无奈开口:“爸爸就是大烟鬼,老五,你看你魏二哥像爸爸吗?”
“不像。”方俊卿捂着嘴摇头,他本就是在开玩笑,根本不知轻重:“魏二哥比爸爸还是要英俊许多的。”
魏骏河冷哼一声,也觉得魏骏乔那脸看着毫无血色,甚至隐隐有点发青,但仅凭这点,根本无法让他产生怀疑,便也是一笑置之:“大烟鬼都比他好看——还不去把你的脸洗一洗?” 他抬脸冲魏骏乔一吼,“大过年的,不像个样子!”
方皎月只觉得耳边炸过一记响雷,带着面皮都嗡嗡响,侧目望向魏骏河,她忽然觉得魏骏乔不学好固然可恨,但也有这位兄长的一份责任在,都成年了,天天被这么当三岁孩子似的骂,怪不得要往外跑。
方皎月知道魏骏河是万万改不了性子的,所以也懒得劝,当务之急是让魏骏乔赶紧戒烟,她叫住逃向洗手间的魏骏乔:“小叔,等会儿同我们一起去逛庙会吧?你弟弟妹妹也去。”
这话要是落进几个月前的魏骏乔耳中,那真是天大的好事一桩,可现在他只怕逛庙会的途中犯了瘾头,又要丢人,便不好意思地拒绝了方皎月:“嫂子,对不住,我等下约了人,这次就不去了。”
“约了人?”魏骏河哼了一声,根本不信他有什么正经朋友,“谁,又是你那位女朋友?”
杜太太陪着杜师长回家过年,魏骏乔本就无人可见,但已然骑虎难下,便强笑着一点头:“……对。”
因知自己这个弟弟素来没个长性,这回居然不声不响地同女朋友交往了几个月,魏骏河也有些意外,他没有一味板着脸的瘾,脸上终于现出了一丝笑模样:“打算什么带回来给我们见见?”
魏骏乔为难道:“嗳,她害羞的很,以后再说吧。”
魏骏河一瞪眼睛:“害羞?害羞就能一辈子不见婆家了?”
“什么婆家,”魏骏乔满脸通红,“八字没一撇的事——”也不知那个女朋友到底有什么羞于启齿的,他自己也烦躁起来,又生怕兄长再抛来什么难题,一头钻进了洗手间,半天不出来了。
魏骏乔并不是家里的中心,他自顾自地闷在厕所不出门,也没人再围着他转,方皎月倒是想私下找他谈一谈,奈何方四方五像只聒噪的鸟,每隔一分钟就要问什么时候出发,她没办法,只好推他们换了套衣服,吩咐汽车夫在外面就位。
三人打扮得喜气洋洋站在魏骏河面前,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好,魏骏河也跟着沾染了喜气,目光略过两位弟妹,直接落在太太气血红润的脸蛋上,方皎月近来终于扔掉爱风度不爱温度的陋习,衣服穿得厚厚的,还带上了皮手套,脖子上的一圈毛兜着脸,红润润的嘴唇冲他一勾:“我们走啦。”
魏骏河不言不语地站起身,方皎月以为他又要当着弟弟妹妹面拥抱自己,谁想他往腰间一摸,竟是抽出一把枪来放到她的手中。
“带上,以防万一。”